第二天一大早朱十八就醒了。
他偏过头,看见刘清音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搁在枕边,呼吸匀匀的。
枕头上散着几缕黑发,有一缕搭在她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着。
朱十八轻轻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开,拨到了耳后去。
刘清音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见朱十八正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郡王怎么醒得这般早?”
“工研院那边事情多,得早些过去。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天再不去,王虎那边该压了一摞文件等着我批了。你在躺会儿吧,昨晚折腾了那么晚,你不用着急起来。”
朱十八说着就要坐起来,被刘清音按住了胳膊。
她摇了摇头,坚持着坐了起来,一边拿过搭在床尾的外衣一边认真道。
“不行。今日不同往日,新妇进门头一天,若是起晚了,去王妃们等,那就是妾身不知礼数了。妾身不能头一天就让人挑出毛病来,传出去,旁人不会说妾身不懂事,只会说王妃没把新妇教好,妾身不能让王妃替妾身背这个名声。”
朱十八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靠在床栏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偏着头看她。
“妙清和沁怡不会为难你的。你起晚了她们不会说什么,顶多沁怡嘴上打趣你两句,打趣完了该给你夹菜还是夹菜。”
刘清音手脚麻利地帮他系着衣带,低着头轻声说:“妾身知道王妃宽厚,但妾身不能仗着郡王的宠爱就不守规矩。祖父在世的时候常跟妾身说,做人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妾身进了这个门,是妾室,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样子。敬茶是头一天的大事,妾身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以后在这个家里怎么站得住脚?”
朱十八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只好由着她。
刘清音系好他的衣带,又弯腰把床下的鞋摆正,把外袍抖开来替他披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确认没有不平整的地方才点了点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有条有理,不慌不忙。
朱十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了些:“这里以后是你的家,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还有,以后别老郡王郡王的,叫夫君。”
刘清音被他揉得头发散了几缕,抬头看着他,红着脸低下了头:“嗯,夫君。”
随后刘清音起床伺候朱十八洗漱。
朱十八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问了一句:“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给妙清和沁怡敬茶来着?”
刘清音点点头:“是的。归玉妹妹那边应该也在准备了,一会儿我们俩一起去花厅。昨天婆子说了,敬茶的时辰定在辰时,不能早也不能晚。”
“别紧张,妙清和沁怡不会为难你和归玉的。她们俩前天晚上还跟我说,新妇进门头一天,敬了茶就算一家人了,不用太拘束。妙清还说要给你和归玉一人备一份见面礼,她翻了好几天箱子才挑出来。”朱十八安慰道,“好了,你收拾好了就去花厅给王妃敬茶吧。我那边真得走了,再不走王虎该满院子找我了。”
刘清音目送朱十八走到门口,屈膝福了一礼:“恭送夫君。”
朱十八出了卧房,沿着游廊朝前院走。
他走到前院的时候,正好碰见徐妙清从花厅方向走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搁着几块点心,像是刚从厨房拿的。
看见朱十八从游廊那头走过来,她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夫君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清音妹妹她……”
朱十八摆摆手:“工研院那边事情多,我得早点过去。清音起来了,一会儿就过来给你和沁怡敬茶。她比我还急呢,天没亮就醒了,非要起来收拾,说不能头一天就让人挑毛病。”
徐妙清点点头,脸上的笑松了一些,把手里的碟子往他面前递了递:“那夫君先吃两块点心再走,空着肚子出门可不行。这是早上刚蒸的糕点,还热着。我特意让厨房多蒸了一笼,想着清音和归玉一会儿敬完茶也能吃。”
朱十八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枣泥的甜味混着蒸糕的绵软在嘴里化开,他两口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朝徐妙清摆了摆手:“行了,我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
徐妙清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在院门口站定,朝他喊了一句:“夫君路上慢些,晚上早点回来。今天厨房买了新鲜羊肉,晚上给你炖汤。”
朱十八朝身后挥了挥手,没回头,大步出了院门上了马车。
安伯一抖缰绳,马车沿着街道朝工研院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