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看着归玉问道:“感觉怎么样?转了这么久,腿酸不酸?”
归玉跟在他旁边,目光还在两侧的车间和工坊之间来回扫着。
听到朱十八问话,她才开口道:“妾身不累。”
“郡王,工研院的工作氛围很好。妾身刚才一路看下来,从冶铁部到火器部到医疗部,每个人都在忙自己手头的事,没有一个人闲着东张西望,也没有一个人等着谁去下命令才动。高炉旁边那几个工匠盯着出铁口的眼神,跟祖父在药铺里盯着药罐子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妾身觉得,这种地方不用天天有人催,也会自己往前走。”
朱十八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一些,偏头看着她。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弄这工研院,头一条就是各人管各人的一摊。等命令才动窝的,那不叫干活,叫推磨。我要是天天当那个发号施令的,累死不说,我一转身他们就不会动了。那不叫本事,那叫拐棍。工研院要是离了我就转不动,那我跟拄着拐棍走路有什么区别?哪天拐棍断了,人不就摔了。”
归玉听完点了点头。
“走,顺便带你去看看洪武卫的训练情况吧。你还没见过那帮人训练,今天正好赶上了,去看看热闹。”朱十八朝训练场方向偏了偏头,带着归玉拐过走廊尽头那道弯。
训练场在工研院东侧那排平房前面,空地平整,四周立着单杠、双杠和几排沙袋。
朱十八和归玉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是朱棣在做引体向上。
他两只手抓着横杆,整个人挂在杠上,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训练服的前胸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脑袋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围的人都在给他鼓劲儿打气。
马铁柱站在单杠侧面,两只手举在半空,像是随时准备上去扶一把,嗓门比谁都亮:“燕王殿下坚持住哇!还有最后三个了!您刚才说做四十个,这都第三十七个了,就差仨了!”
李虎站在另一侧,也跟着喊:“殿下,您这口气别松,松了就上不去了!一鼓作气,再来一个!”
周大柱蹲在单杠后面,两只短粗的胳膊抱着膝盖,仰着头看,嘴里也在喊:“殿下,您要是上去了,俺请您吃食堂的红烧肉!”
朱棣闻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的下巴刚过杠,两只胳膊在微微发抖,整个人挂在杠上停了一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怎么……还有三个?老子都……做多少个了?你们是不是……数错了?”
马铁柱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没错!殿下您刚才自己说的做四十个,现在做了三十八个,还剩俩个!您要是觉得多了,那咱给您减一个?”
“滚!”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两条胳膊又使劲往上拉了一下,下巴终于过了杠。
他喘了口气,又拉了一下,第三十九个。
最后那一个,他整个人在杠上吊了好几息,两只胳膊抖得跟蝴蝶振翅似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跟谁拼命,最后还是咬着牙把自己拉了上去。
下巴过杠的那一下,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杠上滑下来,两只脚落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被马铁柱从侧面一把扶住了胳膊。
朱十八笑着摇头,和归玉一起走了过去:“老四,知道的你在做引体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河里了呢。你看你这汗出的,地上都湿了一片。”
众人闻看向朱十八,纷纷放下手里的器械,朝他和他身边的归玉行了一礼。
马铁柱松开朱棣的胳膊,李虎从单杠旁边退开两步,周大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朱棣扶着单杠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朱十八,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