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钟临并不知道论坛里已经吵翻了天。
她垂眸向海岸望去。
先前被光柱威压短暂镇住的海兽已然尽数回神,密密麻麻的兽潮再度翻涌而来。
漆黑的脊背铺满整片海面,猩红的眼瞳像无数盏鬼火在浪涛间沉浮。
铁血舰队的防线早已摇摇欲坠,残破的战舰侧舷燃起大火,黑烟滚滚遮天蔽日,船员们的嘶吼声被浪涛吞没,战舰队列在兽潮的反复撞击下不断向后溃退。
更远处的浅滩上,十几艘简陋的渔船在浪头里上下颠簸,船舷边站满了握着渔叉、船桨的青年与少年,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退意。
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海腥气,防线崩碎的吱嘎声近在耳畔。
沉睡、积压了21年的兽潮其实已经被消灭了七成左右,但铁血船员,却基本已经透支了全部体力。
明明就差一点……
人人都知道曙光就在眼前,可他们……似乎坚持不到看见曙光的时候了。
看得出来,局势已是千钧一发。
钟临心中清明如镜。
她始终记得,海廷是净土的敌人,是想要掠夺净土生机的入侵者,她更不会忘了辉冕与海廷横亘六十年的血仇。
哪怕海廷也有杰出的领袖,有伟大的献身者,退一万步说,哪怕他们确实过得也很差,但那从不是钟临首要考虑的。
只不过,钟临确实看到了关键的一点:对海廷人来说,他们最想要的,是逃离死海、活下去。
空无之界能容纳的文明数量没有上限,钟临知道,这是她的新筹码。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赫连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钟临并未直接作答,反而侧头看她:
“骑士长,你的建议是?”
“在凶兽的牙齿与利爪被拔光之前,不要被它虚弱的表象所欺骗。”
赫连铮语气淡淡,随即话锋一转。
“但如果能趁机将其彻底驯服,兵不血刃,那么……便是有些风险,也值得一搏。”
钟临低笑一声:“我正有此意。”
她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虽然海廷是钟临的敌人,但要说她有多么恨海廷,那倒也算不上。
可赫连铮不一样,辉冕不一样。
两个世界间一胜一败,一生一灭,横在中间的是滔天的血仇。
钟临换位思考,如果被海廷毁灭的是净土,她根本说不出赫连铮说的这句话。
她只会想让黑潮海廷血债血偿。
钟临忍不住想,在这样残忍的游戏中,也许一个善良包容的文明……反而会吃亏。
但她又想到,如果辉冕变得跟海廷一样残忍,那辉冕,似乎也就不是辉冕了。
钟临收回思绪,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说道:
“皇家骑士长大人,给你看看我刚才苦练大半天的成果。”
话音未落,钟临俯身下掠,悬立于海面上方约莫二十米的高度。
此刻的谈判桌上,沉没之冕已经处于被动地位,钟临决定先行亮出部分筹码。
她抬掌,向下一压。
她没有把凝滞领域压向岸边,也没有覆盖铁血船队所在的海面。
那样做,确实能让海兽停下,却也会连同船员们发射的炮弹、祭司释放的神术一并冻结。
钟临看向海峡。
那是兽潮冲向城池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