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二婶,”她一脸无辜,“我一直在桃林那边赏月呢,跟太子殿下的营帐隔着半里地。您这好端端地,干嘛冤枉我啊?”
佟氏噎住。
“倒是二婶,”沈囡囡慢悠悠地说,
“您刚才一上来就喊我的名字,好像早就知道太子殿下的营帐里有个女人似的……”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二婶是怎么知道的?”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我方才就说沈大小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不是嘛,我刚才也想这么说。这佟氏还说是沈大小姐呢,这不故意往人身上泼脏水吗?”
“就是就是,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事情,还想赖给沈大小姐,什么玩意。”
佟氏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后的嬷嬷赶紧扶住她,掐人中、拍后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太子那边也醒了。
阿朝侧身将沈囡囡一挡,
隔绝了视线,
太子萧景被人扶着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火光,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推开扶他的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往营帐里冲:“我的马车――!我的宝贝呢――!”
所有的马车被烧了,车帘焦黑,
他疯了一样要往火里冲,被侍卫死死拉住。
“殿下!殿下不能进去!火还没灭!”
“放开本宫!本宫的宝贝――本宫花了几十万两弄来的宝贝――全烧了!”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什么宝贝?”
“不知道啊……太子殿下这是哭什么呢?”
“几十万两?什么东西这么贵?”
几个靠得近的世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看见,只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气息。
有人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沈囡囡站在人群里,看着太子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春游之后,京城里突然流行起一种药。
据说是从西域来的,让人欲仙欲死,吃一口就上瘾,好多世家子弟都沾上了。
后来有个伯府的世子吃多了,死在花楼里,闹得满城风雨。
那个世子的姑姑是当朝的贵妃,哭到皇帝面前,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案子落到了贺瑾之手里,他一查到底,
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福泰隆。
太子的钱袋子被查了个底朝天,太子虽然及时甩锅,但还是损失惨重。
那批药,就是从春游这趟运进京城的。
沈囡囡转头,看向阿朝。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揣着兔子,垂着眼,火光映在银面具上,明明灭灭。
这人――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云锦换掉的那壶酒?
还是更早――从她决定来春游的那一天?
福泰隆,禁药,太子,佟氏――
他什么都算到了,然后一步一步,把所有棋子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而她,不过是恰好走在他铺好的路上。
沈囡囡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不是那个在她面前装乖卖惨的少年,
就算他没有重生,但骨子里,
他依然是――
萧云昭。
前世那个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
沈囡囡一阵阵地头皮发麻,
她虽然知道他确实是手段了得,
但是……
“小姐。”
他忽然开口,弯腰凑近她。
面具底下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风大,该回去了。”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兔子耸了耸鼻子,闻到了烟雾中的什么味道,呲溜一下钻进了阿朝的衣服里。
就在这时,
靠近马车的那几个世子,一个接一个地晃了晃,软倒在地。
“怎么回事――!”
“来人!快来人!”
“传太医!快传太医!”
喊声此起彼伏,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一片惊恐。
沈囡囡眼前一阵发黑。
倒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她,稳稳的,紧紧的。
紧接着,一个威严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理寺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