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梧桐院已经灯火通明。
外头风很大,吹得窗棂轻轻发颤,廊下挂满的大红灯笼摇摇晃晃,映得满院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可整个将军府,没有一点喜气,安静得像在办丧事。
喜娘端着铜盆进门的时候,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小姐,该梳妆了……”
话音刚落,她就愣住了,铜镜前,沈囡囡已经坐了许久,
她只穿了件雪白中衣,乌发披散在肩后,她不断地打磨着手中的银簪,直到将银簪的簪尾磨得尖利无比也不放手,
房间静得可怕,只有打磨簪子的声音。
喜娘做了这么多年喜事,还是头一回见新娘子这副模样,
像是……去赴死。
沈母站在她身后,眼睛早就哭肿了,手里拿着檀木梳,抖得厉害,
第一下,梳齿卡在发尾。
第二下,又乱了。
第三下……
沈母终于崩溃,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沈囡囡肩上,
“囡囡……”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娘的囡囡啊……”
沈囡囡闭了闭眼,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娘。”
沈囡囡轻轻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像怕一重,就会碎,
“……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梳子,对着铜镜一点点梳发,镜子里的女人眉眼艳,红唇雪肤,明明是最好的年纪,却偏偏眼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像被人生生熬过一遭,
沈母看着她这般模样,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你以前……最怕疼了。”
“小时候梳头发扯断一根,你都要哭半天……”
“怎么现在……”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很久没撒过娇了。
沈囡囡喉咙一下堵住,她其实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
想说她也怕,想说她不想嫁,
想说她昨晚梦见萧云昭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梦见他死死抓着她裙摆,红着眼问她……
“囡囡……你为什么不要我。”
可她不能。她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喜娘在旁边硬着头皮说吉祥话,
“姑娘今日大喜,往后必定……”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婚事,不是喜,是赌命。
沈母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沈囡囡,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囡囡……”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娘的囡囡啊……”
沈囡囡眼眶一下红了,她其实很少见母亲这样哭,前世父兄战死那天,沈母都咬牙撑着,
可现在,她撑不住了,因为她知道,这次,可能真的会失去女儿,
沈囡囡喉咙堵得发疼,却还是抬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
“娘。”
“别哭。”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
“我没事。”
“等阿朝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的眼泪,却悄悄滑进了衣领,
凉得刺骨。
阿朝……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再晚一点。
我就真的……嫁人了。
―
外头天一点点亮了。
丫鬟们捧着嫁衣进门,大红嫁衣层层铺开,金线绣的凤凰在灯火下耀眼得惊人,凤冠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秋云替她更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小姐……”她忽然哭出了声,
“咱们不嫁了好不好?”
“我们逃吧。”
“昭亲王一定会回来的……”
沈囡囡动作顿了顿,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一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