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绿,迈巴赫平稳驶过十字路口。
江虞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车窗玻璃映出她没有表情的侧脸。
“陆律说笑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西装面料摩擦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暴露了她不是那么平静的心绪。
陆衍之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局促,嘴角微微上扬。
“锦和律所一年的流水,抵得上半个沈氏,你缺的不是老板娘,是免费的并购顾问。”
陆衍之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入辅路。
语气中没有一丝被江虞拒绝的失落,反而略带调侃。
“江总算盘打得精。”
“不过,做顾问要付薪水,做老板娘,我的钱都是你的。”
江虞没接话,陆衍之也懂得见好就收,真把人逼急了得不偿失。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沈氏集团资金空缺这么大,江总要不要考虑找锦和帮你打理资产?”
江虞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沈氏的财务报表。
数据繁杂,红绿交错,沈氏集团的破产清算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
不良资产剥离、债务重组,每一项都需要庞大的资金盘活。
她不确定陆衍之说这话背后有什么目的。
沈氏集团是个烫手山芋,目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陆衍之却上赶着要从她手里接过沈氏。
这段时间她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信任陆衍之了?
“不用了,沈氏我自己处理。”
“去苏晴那里。”
江虞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批注了几份文件。
陆衍之在前方路口掉头。
半小时后,车停在城郊一处独栋别墅前。
苏晴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被摔坏的奥特曼模型,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黑眼圈。
江虞推开车门走下去。
“祖宗,你可算来了。”
苏晴迎上前,压低声音。
“这小魔王闹了一早上,把能砸的都砸了,非要找沈承晏,还嚷嚷着要胡悠月。”
江虞脚步停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客厅里一片狼藉,抱枕扔得到处都是,果盘翻倒在地,几颗车厘子被踩烂,汁水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沈知行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相框,那是沈承晏带他去游乐园拍的合照。
听到动静,沈知行抬起头,三岁的孩子,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
“我要爸爸!”
他把手里的相框朝江虞砸过来。
江虞偏头躲开,相框砸在墙上,玻璃碎裂,照片掉落在地。
“你爸爸在医院。”
江虞走过去,避开地上的玻璃渣。
“他生病了,不能陪你。”
“你骗人!”
沈知行从沙发上跳下来,小拳头挥舞着。
“胡阿姨说了,你是坏女人!你把爸爸赶走了,还要把我关起来!我要去找胡阿姨!”
童无忌,却伤人最深。
江虞站在原地。
三天前在肉联厂,这个小小的身体扑进她怀里喊妈妈。
三天后,他又变成了别人手里刺向她的刀。
胡悠月花了两年的时间,用无数个限量版玩具、游乐园门票和虚假的温柔,在这个孩子心里建起了一座堡垒。
江虞这个常年照顾他、要求严格的亲生母亲,反倒成了恶人。
她看着沈知行,手不自觉摸上脸颊那个早已结痂脱落好了的划痕位置,脑海中闪过他搂着胡悠月说不要她当妈妈的画面。
那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江虞没有上前抱他,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联系一家全托的国际早教中心,今天下午把人送过去。”
苏晴愣住了。
“小虞,他才三岁,全托是不是太严了?”
“他需要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