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一愣:“哥,你就不怕嫂嫂心软,下不去手?”
“怕,”沈江离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可我更怕她因不知情,用了药,日后后悔,甚至……怨我。”
他顿了顿,看向陆铭,目光深不见底:“贾宝玉是死是活,是疯是傻,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她。若为了那种废物,让她误会了我,让她心里留下疙瘩,那才是得不偿失。”
陆铭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哥,你真是……栽得彻底。”
沈江离没说话,只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望着京城的方向,家的方向,黛玉的方向。
夫人,你到底……好不好?
他又想起贾宝玉……一股暴戾的杀意在心头翻涌,几乎要压不住。他想立刻回京,想亲手掐断那个废物的脖子,将他千刀万剐。
“哥,”陆铭看出他眼中的杀意,忙道,“冷静。嫂嫂既然开口要药,便是想自己解决。我们这时候若动手,反倒打乱了她的计划。再说了,贾宝玉那种废物,值得你动手?让他自生自灭就是了。”
沈江离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是啊,贾宝玉那种废物,根本不值得他动手。可黛玉――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夫人,竟要为了那种废物,费心算计,甚至开口向他求药。
他心里那点疼,那点愧,像毒藤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罢了,不想了。想也无用。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打赢这场仗,早日回去,亲眼看见她安好,亲口问她一切。
至于那些风雨,那些他不在时她独自面对的一切……等他回去,他会一一讨回,一一清算。
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纸,提笔。他要给黛玉回信,要告诉她,药很快就配好,随信寄回。还要告诉她,药性如何,后果如何,让她……自己决定。
至于那些担忧,那些思念,那些愧疚,他一个字都不会写。
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只需要知道,他在北疆一切安好。她只需要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都理解,都……等着她。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像他此刻的心,乱,却坚定。
“夫人安好,见字如晤。北疆战事顺利,塔塔尔主力已溃,不日可平。京中诸事,夫人自行决断即可,不必顾虑。阿铭会亲自配药,随信寄回。只是此药若连服半月,恐损心智,使人痴傻。夫人慎用。若需他物,随时来信。勿念。夫江离手书。”
他放下笔,将信仔细封好。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阿铭,咱们在白水滩这一场‘败仗’你看带多少人合适?”
陆铭眼睛一亮,扑到地图前。兄弟二人对着地图,低声商议起来。帐外的风依旧在吼,砂石依旧在砸,可帐内那点因家书而起的不安与焦躁,已渐渐被更紧迫的军务、更冰冷的杀意取代。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尚书府里,黛玉站在窗前,她望着北方天空,那里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斜挂,清冷,孤寂,却坚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