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躺在地上,灰尘呛入喉中,额角的鲜血模糊了视线。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不甘心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陆铭的名字,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知道他安排了人暗中跟着她,可有一段距离。她不知道侍卫什么时候会赶到,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马车不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
她只能自己撑着,撑到他们来。她又看了一眼被扔在墙角的侍书,好像动了一下,像是醒了。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侍书醒了,她认得路,可以跑出去报信。可她不敢看侍书,怕那些歹徒注意到她醒来的动静。
她想大声喊让侍书跑,可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不让自己哀求,不让那些人看到她的害怕。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撑一会儿,他们快来了。她的夫君,那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人,他既安排了人保护她,就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她信他。
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之际,破庙的门被一阵风吹开,那阵风来得突然,从门口灌进来,扬起供桌上的灰尘,呛得那几个歹徒眯了眯眼。
那些人猛地转过头,骂骂咧咧地抄起武器,叫骂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然后是几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探春的头被按在地上,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耳边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几声惊恐的呼喊,又戛然而止,那只踩在她胸口的脚,忽然松开了。
她猛地睁开眼,挣扎着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掠影,落在她身前,昏暗的烛光勾勒出那人挺拔如松的轮廓。
一身白衣白袍,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纤尘不染,仿佛不是凡间人,而是从戏文里走出的仙人。
他的脸被斗篷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可那身形她太熟悉了――修长的、笔直的、像一棵沉默的树,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所有的事都有人扛了,不用怕了。
陆铭手持一柄折扇,扇面半展着,在暮色中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才会出现的法器。
那几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歹徒,此刻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死状惨烈,唯一相同点是要害处各插着一根针,色彩诡异。
陆铭收起折扇,蹲下身,伸手轻轻托起探春的后颈,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指拂过她额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一丝压抑的后怕:“对不起,我来晚了。”
探春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尽的戾气与心疼交织的神色。眼眶有些热,可忍住了没有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最终只是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草药气息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让她害怕的东西都已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