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爷的目光落在茶盏中浮沉的叶片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听闻昨日,贵府三姑娘回府省亲,归途之中遭遇了一些意外。不知此事,政公可知晓?”
贾政一愣,探春昨日回府,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探春并未停留多久便离开了,他并未放在心上,至于她归途遭遇了什么意外,他更是全然不知,此时被问到,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茫然。
李师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看来政公尚不知情。昨日令千金离府后,归途中遭遇歹人袭击,受了些惊吓,额角也受了伤。所幸侍卫及时赶到,未酿成大祸。如今受了惊吓,被陆大人救回府中安顿,至今还在卧床休养。我家国公爷听闻此事后,十分关切。”
贾政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对此竟一无所知。此刻听李师爷提起,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竟有这等事,怒的是竟无人向他禀报。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竟有此事?下官竟全然不知!无人向下官禀报……”
李师爷抬手虚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政公不必过于自责。令千金并无大碍,陆大人也已将歹人处置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落在贾政脸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国公爷让在下转告政公一句话。”
贾政心头一凛,连忙拱手:“请李师爷示下。”
李师爷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国公爷说,荣国府虽已不比从前,但到底还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府上的人,该管的还是要管一管,莫要让一些不安分的人,坏了府上的名声,也连累了旁人。”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贾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李师爷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对着贾政拱了拱手:“话已带到,在下便不多叨扰了,政公留步。”
贾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滑落,也忘了相送。
李师爷也不在意,转身带着两名侍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直到李师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贾政才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辅国府的人亲自登门敲打,这绝不是一件小事。他必须立刻查清楚,昨日探春回府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走漏了风声,引来了这场祸事。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外头喝道:“来人!去把昨日当值的门房和跟着三姑娘的婆子,统统给我叫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