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鼻音,却故作平静:“前几天赶着绣的,你收好了,不许弄脏,不许丢了,也不许装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粉。”
陆铭低头看着那只荷包,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端端正正绣的“安”字,仿佛能感受到她连夜赶工时,在灯下低头穿针引线的模样。他没有说无用的客套话,只是郑重地将荷包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枚随身多年的玉佩,拉起探春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雕刻简洁有力。
探春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又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陆铭握着她的手,将那枚玉佩合在她的掌心中,平静的看着她道:“这玉佩有两块,一块在我这里,另一块在我哥那里。是信物,也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约定。”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如果我有什么万一,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找沈江离,他会替我照顾好你……”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探春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却足以让陆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到探春坐在他面前,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的手掌还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你再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字地说得极其清晰,“我就跟你一起走,即便你不带我,我自己也能过去,信不信由你。”
陆铭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红透了的眼眶,看着她倔强地抿紧的唇角,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怕得要死,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如果有什么万一”,确实是混账透顶。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郑重:“我错了,我不会有什么万一,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探春伏在他怀中,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用力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低下头,用袖口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泪痕,却努力的维持着笑容:“你走吧,别让国公爷多心。”
陆铭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嫂嫂过几天就会来接你,你安心等我回来。”
探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掀开车帘,由侍书搀扶着下了马车,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荣国府斑驳的侧门。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挺得笔直,一步也没有停顿。
陆铭坐在车厢中,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帘一角,看着她消失在门内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启动,汇入京城清晨的人流之中。他握着那只带着她体温的荷包,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字,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马车载着他,驶向那个风雪漫天的远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