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火药的味道,混着街头巷尾飘散的酒肉香,织成一片浓郁的年节氛围。
瑞雪兆丰年,除夕夜落了一场大雪,将京城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琉璃瓦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尚书府也不例外。黛玉虽心中藏着许多事,却不愿在年节里显出半分愁容,如今身子越来越好,她也想通了,无论沈江离在不在身边,她都要把日子过好,免得他回来忧心。
因此,腊月里,她早早便吩咐下去,让下人们将府中上下装点得焕然一新――廊下挂满了崭新的红灯笼,门窗上贴着新剪的窗花,连院中那几株老梅树上也系了几条红绸,在皑皑白雪间显得格外鲜艳。
探春和惜春与她一起守岁、吃年夜饭、赏雪作诗,倒也热闹。惜春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提笔画了一幅《雪中红梅图》,黛玉看了,笑着说好,即兴作了一首诗,让探春在画上誊了,又吩咐紫鹃拿出去裱了,挂在花厅里。三人围炉而坐,外头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屋内是炭火温暖的噼啪声,茶香袅袅,笑语盈盈,仿佛一直以来笼罩在头顶的阴云,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门外。
正月初三,天光未亮,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皇帝赵珩已经在御书房中看完了厚厚一摞战报――这几日虽不必上朝,但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早早起了身。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除夕夜的宫宴、初一的大朝会、初二的祭祖,一连几日的典礼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正准备用一碗热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总管太监高无庸激动的声音,那份喜意几乎掩不住:“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
赵珩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声音平稳,却比平时快了一拍:“呈上来。”
高无庸推门而入,双手高举,将捷报恭敬地呈上。
赵珩接过,目光快速扫过捷报上的字迹――是沈江离亲笔所写,字迹清峻工整,与他这个人一样沉稳有力。
信中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战况――克烈部主力已被歼灭,首领阿图尔被生擒,郑源安插在北疆的暗桩已全部被清除,另外缴获了郑源与北狄王庭往来的密信原件若干,以及郑源亲笔签署的几份承诺割让边关三城的文书副本,铁证如山。
赵珩将这封捷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缓缓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憋了数月之久,直到此刻,才终于得以尽数吐出。
他没有立刻召集官员议事,没有立刻颁布嘉奖诏书,只是将那封军报轻轻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这兔崽子……还真把这事儿办成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亲自拟旨,内容很简单,措辞却极为郑重――着令镇北军主帅陆铭妥善处置北疆善后事宜,监军沈江离安抚降部,整顿防务。事毕之后,即刻一同返京,不得延误。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墨迹在绢帛上缓缓干透,然后盖上玉玺,将圣旨交给候在一旁的高无庸,吩咐道:“八百里加急,即刻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