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字――“阅”。
没有发落,没有追责,没有定论。
只是收下了这份请罪书,就像收下了一份抵押。准他自省,准他戴罪立功,也准他记住,他的命脉捏在谁手里。
他将朱笔放回笔架上,将请罪书随手丢在案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叹了口气:王子腾啊王子腾,你这份请罪书写得真好。好到朕几乎要信了。
只可惜,朕不信。
他没有再动那份请罪书,只是让它静静地躺在案角,重新端起那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开口唤道:“高无庸。”
总管太监应声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赵珩指了指案角那份请罪书,语气平淡:“把这个,送到尚书府去,交给沈江离。让他看看,看完之后,告诉朕他怎么看。”
高无庸双手捧起那份请罪书,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躬身道:“奴才遵旨。”
他退到门口,又听赵珩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朕明日早朝后,要在御书房见他。”
高无庸应下,快步离去。
尚书府中,沈江离刚刚沐浴更衣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衣袍,正坐在窗边,与黛玉说北疆的趣事,黛玉自他回来,笑容便没下去过,此时听着故事,抿嘴直笑。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说高总管来了,沈江离微微挑眉,起身迎了出去。
高无庸没有多寒暄,只说是陛下让他送一份东西过来,请沈大人过目,看完后,陛下明日早朝后在御书房召见,说完,便躬身告退。
沈江离拿着那份请罪书,回到屋中,坐下,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看完,然后合上,放在手边的案几上。
黛玉没有凑过去看那份文书的内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沈江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王子腾这份请罪书写得很好。字好,措辞好,分寸也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罪责推给几个旁支族人,再供出一些陛下已经掌握的证据充作诚意。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他顿了顿,指尖在请罪书的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补了一句:“只可惜,他踩准的每一步,都在陛下的意料之中。”
黛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王子腾的请罪书找不到破绽,是不是?”
沈江离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黛玉话锋一转,“可有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摘不干净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