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已现,名录其上者,不下数十。陛下按而未发,意在何待?”
没有署名,没有笔迹特征,甚至没有通过任何可追溯的渠道送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房的案头,仿佛是从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来的。
王子腾盯着那封短笺,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抬起头,对候在一旁的心腹幕僚命令道:“去查。查清楚这本账册,到底在谁手里。”
幕僚领命而去,脚步匆匆。王子腾独坐书房中,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张短笺的边缘,捻得纸张都起了毛边,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是在收到陛下不痛不痒的批复之后,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没有降职,没有训斥,没有追查,可恰恰是什么都没有,他才意识到那封请罪书换来的不是安心,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陛下收了他的请罪书,只批了一个字“阅”,可这个字怎么听怎么像在告诉他:你还有用,但不是非用不可。
接下来的几日,王子腾的动作明显频繁了起来――
他先是暗中派人接触了几位与郑源往来密切的官员,试图打探账册的具体内容和陛下对此事的态度。
紧接着,他又以“整顿族务”为名,将几名与郑源有过直接接触的旁支族人连夜送离了京城,美其名曰“让他们去南边打理家族产业”,实则是将可能暴露的隐患远远地支走。
他甚至主动上了一份奏折,请求陛下清查郑源余党,并表示王家愿全力配合,绝不包庇任何与郑源有牵连之人――这份奏折措辞慷慨激昂,忠心耿耿,仿佛他才是那个最迫切想要将郑源余党一网打尽的人。
然而,他做的越多,暴露的便越多。
他派去打探账册内容的人,很快便被沈江离布下的暗线悄然盯上。
他送走的那些族人,在半路上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禁军拦下,“请”回了京城。
而他那份慷慨激昂的奏折,赵珩看完后,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随手夹进了御案上那叠待批的文书之中,既未批复,也未退回,就这样不冷不热地晾着。
又过了两日,天子派去的视察的钦差亲自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送到了王子腾府上。
钦差的态度客气周全,说是陛下念及王大人年事已高,近日又为郑源之事忧心劳神,特赐了一支百年老参,给王大人补补身子。
王子腾跪地谢恩,双手接过那只木匣,送走钦差后,他回到房中,打开木匣――木匣中确实躺着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参,个头饱满,须根完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而在那支老参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展开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那是一页账册的抄本。
上面只列了一条记录,时间是去年三月,内容是郑源府上支出白银五千两,用途标注为“赠王子腾大人贺寿仪”,下方还有郑源府中管事的签字画押,清清楚楚,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