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笑成一团的当口,床上的沈江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到了趴在胸口的小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屏风处――那里,他的夫人、弟弟、弟媳,三人挤在一起,有的捂嘴,有的扶墙,一个个笑得眼泪汪汪,肩膀直抖,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沈江离依旧躺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然后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认命般的平静:“笑够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又齐齐摇头,笑得更加厉害了。
小太子被这一阵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身下的师父,又看了看屏风处笑成一团的众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师父,大家在笑什么呀?”
沈江离闭上眼睛,语气极其平静:“没什么,他们在笑你师父命硬。”
小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更加茫然了,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放弃了思考,重新趴回沈江离胸口,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位置的小猫,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师父胸口好暖和……再睡一会儿……”
说完便真的又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沈江离躺在那里,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重量,缓缓转过头,看向屏风处那三个依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用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语气道:“你们如果笑够了,能不能帮我把他挪开?”
黛玉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终于勉强止住了笑,走上前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小太子从他身上抱起来。
然而她刚伸出手,小太子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手紧紧攥住沈江离的衣领,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人像一只被惊扰了睡眠的小兽,本能地寻找着更温暖、更安全的角落,反而缠得更紧了。
黛玉试了两次都没能将他从沈江离身上剥离,终于放弃了,直起身来,看向沈江离,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笑意:“看来他是认准了你了。你再忍一忍吧,等他睡熟了,或许就能松手了。”
沈江离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那副认命般的神态,已经代替他做出了回答。
陆铭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哥被小太子压得动弹不得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笑的幸灾乐祸,就是不上去帮忙。
沈江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门口那个,你要是闲着没事,去把院里的雪扫了。”
陆铭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想反驳,却发现这个命令合情合理,毫无反驳的余地,只好摸了摸鼻子,转身往院中走去,拿起靠在墙角的笤帚,开始认命地扫雪。
探春看着他那一瞬间从幸灾乐祸到垂头丧气的表情转换,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也转身跟了出去,拿起另一把扫帚,与他并肩扫起雪来。
暖阁内,黛玉终于在小太子睡熟之后,成功地将他从沈江离身上抱了下来,放到床内侧,替他盖好被子。
沈江离缓缓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压了一整夜的肩膀和手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关节脆响。他揉了揉肩膀,看了一眼床内侧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小身影,叹了口气,对黛玉低声道:“这小子……长大以后,怕是比陛下还能折腾。”
黛玉坐在床边,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你还教他吗?”
沈江离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教。为什么不教?”
黛玉看着他无奈的笑容,也忍不住轻轻笑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替熟睡的小太子重新掖了掖被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