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没提要责罚他,只是盯着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在京营任职多久了?”
那校尉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末将姓孙,单名一个义字,在京营任职已有六年。”
陆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昨夜分别在什么位置?做了什么?”
两人一一作答,一个说自己昨夜在营口值夜,另一个说自己昨夜在营中巡查,都没有靠近军械库。
陆铭听完,没有表态,只是让他们各自回去,又单独留下了孙义,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像猎人在审视一头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
孙义起初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垂手站着,目光盯着地面,不敢与他对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沉默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呼吸渐渐有些发紧。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陆铭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陆铭脸上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意。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人不敢直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却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在北疆战场五年厮杀浸润出的杀伐之气。平日里被他用笑容和插科打诨掩盖得严严实实,此刻一旦卸下伪装,便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逼人。
孙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忽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的镇北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他那些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和气势,平日里藏得再好,此刻只需稍稍释放一丝,便足以让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京营校尉感到窒息。
直到孙义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陆铭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孙校尉,你在京营任职六年,对营中的规矩和流程应该很熟悉了。那你应该也知道,军械库的外勤守卫,在没有得到上级明确指令的情况下,是不能擅自调离的,你哪来的权限直接调动军械库的守卫?”
孙义拱手道:“回大人,当时情况紧急,末将一时情急,便自作主张下了命令。确实是末将的失误,甘愿受罚。”
陆铭盯着他好一会儿,直看得孙义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孙校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告诉我,昨夜那道调令,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有人授意你这么做的?”
孙义在对上陆铭那双忽然变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帐中陷入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孙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是……是有人授意末将这么做的。”
他说出这句话后,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整个人都萎顿了几分,不敢抬头看陆铭的眼睛。
陆铭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谁?”
孙义攥紧了手掌又松开,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他低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