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他借此向王子腾示好。”沈江离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语气不急不缓,“王崇与王子腾算是同宗,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多么紧密。王崇一直想取代王子腾在王氏一族中的核心地位,但苦于没有机会。这次他替王子腾出头,在朝上公开弹劾我,等于是在向王子腾递出一份投名状――这份人情,王子腾不得不领。”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他借此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王崇担任尚书令多年,虽稳居高位,但一直缺乏足够耀眼的政绩来支撑他的威望。而我和阿铭刚刚在北疆立下大功,正是风头无两之际。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弹劾我,无论成败,都能在朝中树立一个‘敢于直、不畏权贵’的形象。那些对我不满、或对我心存忌惮之辈,自然会向他靠拢。”
他说到这里,勉强的笑容加深,声音低了几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可以通过这场弹劾,试探陛下对我的态度。王崇在朝中多年,对陛下的性情和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他很清楚,仅凭‘滥用职权、安插亲信’这项指控,根本不足以扳倒我。但他并不需要真的扳倒我,他只需要通过陛下的反应来判断――陛下对我的信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抬眼看向黛玉,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邃:“如果陛下当时就驳回了他的弹劾,甚至当场斥责他,那就说明陛下对我的信任坚不可摧,他日后便会收敛锋芒,另寻他法。但如果陛下只是留中不发、不做任何表态――就像现在这样――那就说明,陛下虽然信任我,但这份信任并非毫无保留。而这,对于王崇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自自语:“所以,他这一箭,射得很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亏。”
黛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沈江离那张被光影勾勒出分明轮廓的面容,看着他眉宇间沉稳的神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温度,低声道:“无论他这一箭射得多准,都有一件事是他算不到的。”
沈江离一愣,看向她,永远波澜不惊的眼中难得的多了几分问询。
黛玉注意到了,笑的眉眼弯弯,抬手掩住唇角的笑意,迎着他的目光,“他算不到,我们比他更有耐心。不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崇的弹劾虽然被陛下留中,但消息已经传开了。如果不做回应,朝中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只怕会以为陛下默认了这项指控。”
沈江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模样,笑着开口,语气是一贯的从容,似乎早已想好了对策:“不回应,让他继续高兴几天。”
黛玉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沈江离道:“王崇这一弹劾,看似是在攻击我,实际上,也是在替王子腾打掩护。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立刻跳出来辩解,将朝堂的注意力吸引到这场弹劾上来,从而让王子腾那边的人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处理他们手上的‘麻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