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点着一盏昏暗的小灯,李茂正和衣躺在榻上,似乎已经睡下。但在陆铭掀帘而入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他根本没有睡着。
陆铭站在帐门口,没有往前走,只是借着那盏昏暗的小灯,笑着看李茂,是李茂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却不达眼底,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说不出的幽深,让李茂心惊。
眼看差不多了,陆铭终于开了口,语气从容,声音温和,仿佛只是在聊家常,说出的话却让李茂不住的退缩:“李参将,这么晚了,怎得还没睡着?是在等人,还是在等消息?”
李茂的脸色在灯下变了几变,最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强撑着站起身来,拱手道:“大人说笑了。末将只是有些失眠,躺着养养神而已。不知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陆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借着灯光,不急不缓地念了几行字――那是昨夜暗卫记录的、李茂在东城茶楼与神秘男子会面的时间和地点描述。
他念完,合上文书,看向李茂,笑得愈发温和,李茂却只觉得脊背发凉:“李参将,要不要解释一下,昨夜子时,你不在营中休息,跑去东城茶楼见了什么人?”
李茂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想替自己辩解,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陆铭掌握的信息太精确了,精确到时间、地点、甚至他离开和返回的时辰都分毫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骨架,没了反抗的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大人……末将……末将是去见了一个人……但末将不知道他是谁。他只让末将转交一封信,说事成之后,会有人联系末将。末将一时糊涂,收了那封信,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
他说着,连忙从枕下摸出一个未拆封的信封,双手颤抖着递向陆铭。
陆铭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借着灯光仔细查看了封泥――那封泥上印着一枚他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一朵半开的莲花,又像是鸟类收拢的羽翼……
他将信封收入袖中,看向李茂,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也收了令李茂不寒而栗的笑:“李参将,你愿意主动交出这封信,很好。这说明你还有挽回的余地。接下来的事,你若如实配合,我可以替你向陛下求情,从轻发落。”
李茂听到这话,稍稍松了口气,险些没有站稳,眼眶也红了,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作揖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末将一定知无不,无不尽!”
陆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营帐,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动他的衣袂。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乌云正缓缓移开,露出一角清冷的月,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寂静的营区之上。
回到议事帐,陆铭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让人将周魁带到帐中来,方才另一路人马已经顺利控制了周魁的营帐,将他“请”了过来。
周魁被带进来时,衣衫还算整齐,显然也还没有睡下,此时见陆铭坐在上首,目光幽暗,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镇定的神色,拱手行礼道:“大人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