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孙锡又一次回到王城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天气也不那么燥热了。
他没有走下水道原路返回,而是从当时马尔科姆带他穿过锅炉区的路返回营区。
锅炉区的商贩已经散得七七八八,这里恢复了那股带着贫民窟气质的特殊味道,终日泥泞的土地让每一个过路人都平等地变成了泥腿子。
夜晚将至,老人和孩子都躲回了房间里,只有流浪狗还在路边来回溜达。
公孙锡走锅炉区这边一是只认识这条路,二是想看看马尔科姆在不在这里,他想将在下水道捡到的那个项链卖掉。
正当他左顾右盼寻找马尔科姆的时候,身侧被一个人影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公孙锡回头看向那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大包小包的背了不少行李。
那人见自己撞了人,连忙低头道歉,但看清公孙锡的面容时,突然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嘴巴里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索性一扭头跑了。
公孙锡看着那人渐渐走远,感到有些奇怪,这人为什么看见自己时好像有些害怕?
他忽然想起,那个少年的长相有些面熟,是早上他刚到营地时,在房前修补石槽的那个少年。
当时那少年还专门起身和葛欧德打了招呼。
他一个人背着全部家当来锅炉区,再加上刚刚那个局促的神情,公孙锡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葛欧德刚刚接管营地,又碰上狄娜重病,本就心力交瘁,管理营地方面又不熟悉,手底下的人看不到希望,难免人心涣散。
刚才那个青年估计是已经离开营地,打算投奔他人或者自谋生路了,这也不能怪他。
随着距离军营区越来越近,公孙锡心里也有些焦急,不知道狄娜的病情有没有加重,他暗自想着,狄娜一定要撑到他把药带回去。
安顿好营地的事情,他才好去寻找塞鲁托他们的下落,不能让塞鲁托回来时看到他妹妹病成那个样子没人管。
还没走到营地正门,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却先传入了公孙锡的耳朵,声音来源正是营房前的那片空地。
公孙锡刚跨进门口,一股混着酒气的汗臭味就钻了出来,空地上站着四五个粗壮的汉子,一个个满面油光,手臂上纹满了刺青。
有人手里提着铁锤,墙角的那个水缸看着是刚刚被砸碎,缸里的水淌了一地,还没干。
而此时葛欧德被几人围住,似乎是在努力说着些什么。
领头的那个壮汉约莫四十来岁,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身上泛黄的亚麻衬衫沾满了污渍,大声叫嚷着:
“葛雷什那老东西问我们借的粮食,什么时候还?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这时矮壮汉子身边的同伙也出来帮腔:
“老大你跟他废什么话呀,把他这营地的房子拆了,他就知道什么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了。”
葛欧德此时手中全是冷汗,一脸的难色,只能不断解释:
“我明白,我明白,奥列格,只是现在营地的情况确实困难,真的没有多余的钱和粮食了,当初长老说过,借的粮食在秋收之后,年底之前全部归还,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那个赤膊手持铁锤的汉子挤到葛欧德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再给你一点时间?年底之前你还不上怎么办?现在葛雷什死了,到时候你小子卷铺盖跑路了,我们找谁去?”
尽管葛欧德再三保证,会按时归还粮食,绝不跑路,但对方依然不肯善罢甘休。
领头的矮壮汉子奥列格拍了拍同伴,示意他松手,而后不紧不慢地说着:
“宽限些时间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兄弟们得有个保障才行。”
那人说着,他那张长满横肉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畏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