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挡风玻璃扫了一圈。川q冷链027,031,044,几个本地牌照挤在一起。靠里面的围墙边,三辆车停得比较齐,车身侧面印着同一个山形标。
下面一行字:川蜀冷链?宜宾分仓。
何必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
苏晚晴也看见了,只是她看的不是字,是他的手。
“拍这个?”
“拍这个。”
何必推门下车。
他没走太快,甚至绕到另一侧先拍了两张路口全景。镜头里有货车进出,有地面的积水,有工作人员把泡沫箱往车厢里推。都像能剪进品牌片的素材。
然后他才往那三辆车旁边靠。
车身擦得不算干净,白漆上有泥水甩出的细线。山形标底下贴着信息栏,字体晒得有点发灰。
配送覆盖区域:
宜宾市翠屏区、叙州区、南溪区。
再下一行。
贵阳市南明区。
何必的食指停在快门上。
昨晚白板上的红线像被人从脑子里扯了一下。七月二十六,十九点零七。陈秀梅的号码。贵阳南明。
旁边有人推着手推车过去,轮子碾过积水,水声哗啦一下。他回过神,按下快门。
一张。
又一张。
第三张的时候,他把焦段稍微拉长,只拍信息栏和车尾编号。拍完,他低头回看了一眼,发现画面边缘进了苏晚晴的袖口。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
“这车跑贵阳?”她问。
何必把相机关了,又打开。
“配送覆盖写着。”
“我识字。”
她声音不大,江边带来的冷意还没散,话里却有一点硬。
何必把镜头转向车轮,拍了一个低角度。
“川南这边往黔北跑,正常。”
“那你刚才为什么停那么久?”
他蹲着,没立刻起身。车轮胎纹里卡着小石子,泥水顺着橡胶往下滴。
“我在等人过去。”
“那人从你按快门之后才过去。”
何必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没有逼近,也没有把问题再说一遍。她只是站在车旁,手里攥着监视器包的背带,指节发白。
何必忽然想起昨晚她把充电宝塞给他的样子。她说,你每次说不影响,最后都挺影响的。
他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
“先拍完。”
苏晚晴看着他。
“这句我也听过。”
“那换一句。”何必把相机背回肩上,“回车上说。”
她没动。
这时其中一辆冷链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司机探出半个身子,叼着烟,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何必把镜头抬起来,拍了个远景,像是只对车队进出感兴趣。司机见他们没靠近车厢,又缩了回去。
苏晚晴这才转身。
两人回到车上,门关上,外面的柴油味被空调吹散了一点。
何必没有立刻发动车。他打开手机相册,把刚才那几张照片放大到信息栏。南明区四个字在屏幕上,比车身上看着还清楚。
苏晚晴坐在副驾,没有凑过来。
“和昨晚那件事有关?”她问。
何必手指顿住。
“哪件?”
“你白板上写了贵阳。”她看向前挡风玻璃,“我不是瞎子。”
何必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不想把陈秀梅的名字说出口。至少不想在车里、在宜宾、在苏晚晴刚拍完一上午灶台的时候说。那名字一说出来,很多东西就不再是白板上的线了,会粘到她身上。
“有一条线,可能碰上了。”他说。
“可能?”
“现在只能叫可能。”
苏晚晴偏头看他,过了几秒,低声说:“你昨天也说不在宜宾。”
“我昨天不知道这里有车跑南明区。”
话说出口,车里忽然没了声音。
苏晚晴的眼神动了一下。她听见了,也抓住了,但她没有追问“南明区怎么了”。她把视线移回前方,伸手把安全带拉直,又松开。
“下午四点还拍陈叔。”她说。
“嗯。”
“素材别因为这事丢。”
“不会。”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何必看着她,想反驳,最后只把车启动了。
离开物流中心的时候,他在路口等红灯。前方一辆小货车后斗里堆着泡沫箱,箱盖没有盖严,露出一角冰袋。水沿着车尾滴下来,在柏油路上拖出一条细线。
何必拿起手机,给老韩发消息。
他先打:宜宾这边有川蜀冷链分仓,配送覆盖贵阳南明区。
停了停,又补一句:查注册信息、配送路线,尤其看有没有和李国辉贸易公司或川蜀烈火的出货记录。
他看了一眼副驾。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她右手拇指一直在指甲边缘蹭,蹭得很慢。
何必把“陈秀梅”三个字打出来,又一个一个删掉。
发送。
车流往前挪了一截,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何必放下手机,踩油门。
滨江路重新贴着江走。上午的太阳已经把雾烧散了,水面亮得刺眼。苏晚晴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周明轩那顿饭,你准备拿这个说?”
何必没想到她会提周明轩。
“看老韩明天回什么。”
“他一定明天回?”
“他说过会查。”
“昨晚他也没说完。”
何必一时没话。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老韩回得很短。
“收到,明天给你。”
何必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屏幕自动暗下去,把他的脸映在黑玻璃里。前方又是红灯,他没注意,车速慢了半拍。
苏晚晴睁开眼。
“红灯。”
何必踩下刹车。
车停住,安全带在肩上勒了一下。杯架里的手机又亮起,没有新消息,只剩那句“明天给你”挂在屏幕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