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服务员带他穿过一条窄走廊,尽头包间门半开。周明轩坐在里面,面前一壶茶,手机扣在桌上。
“来了。”周明轩指了指对面。
何必坐下。
服务员倒茶,退出去,门合上。
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茶水很烫,杯口冒白气。外面走廊有人经过,木地板轻响。
周明轩先开口:“陈潇跟你说了?”
“说了。”
“他撒谎了。”
“我知道。”
周明轩抬眼看他,似乎想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何必端起茶杯,没喝。
“你的人七点二十到,屋里空了。对吧?”
周明轩脸色没有变:“陈潇嘴快。”
“不是他嘴快,是你们没找到。”
周明轩沉默了两秒。
“房间被翻过。”他说,“不止你看到的那些。”
“你们昨晚为什么不进去?”
“晚了一步。”周明轩说,“知道人在那儿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陈潇怕惊动周围,想等天亮。”
何必看着他。
“结果天亮,人没了。”
周明轩把茶杯转了半圈:“所以别把所有账都算我头上。”
“我还没算。”
“你下午去了白云区。”
何必并不意外。
“去了。”
“新仓?”
“c栋。”
周明轩笑了一下:“你是真不怕。”
“怕有用?”
“没用,但能让人少犯蠢。”
何必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张出库单照片,推过去。
“7月27日,冻品牛杂,40箱,1430出库。接货人签名看不清。”
周明轩拿起手机,放大。
他的拇指停在签名栏上。
“故意写糊的。”他说。
“特殊交接区。”何必说。
周明轩抬头。
“你还看见这个?”
“平面图上写着。”
“你手机没被扣下来,运气不错。”
“板寸男是谁?”
周明轩没有马上答。
何必看着他:“四方河也有一个。新仓也有一个。白色卡罗拉跟了我两次。”
“新仓那个,我不认识。”周明轩把手机推回去,“白色卡罗拉,也不是我的人。”
“李国辉的?”
周明轩摇头。
“李国辉在贵阳没那么多眼线。他会用赵凯,不会直接撒人盯你。”
“那是谁?”
“不知道。”周明轩说,“但我这边的人也看见了那辆车。你从新仓出来后,它跟到白云南路。”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何必把手机收回去。
“你约我,不只是说这个。”
周明轩倒了点茶,茶水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赵凯在乌当区有个仓库。”
何必没有动。
“新天工业园。”周明轩说,“用他老婆身份证租的,七月中旬开始,半年。门口有监控,还有一辆面包车守着。我的人进不去。”
七月中旬。
7月26日,加班车。
8月初,川蜀冷链贵阳分仓搬到白云。
何必把这几个时间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赵凯在贵阳有业务?”
“公开的,没有。”周明轩说,“所以这个仓库不太像业务。”
“你怎么知道租户是他老婆?”
“我也有我的人。”
何必看他一眼。
周明轩避开他的眼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国辉上周五见赵凯。第二天,赵凯来贵阳。”周明轩放下杯子,“你觉得他来旅游?”
“李志勇呢?”
“还没找到。”
“你觉得他还活着?”
周明轩看着茶面:“人要是没用了,没必要带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何必听完,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要我查乌当区?”
“我给地址。”周明轩说,“你找李志勇。我找谁带走他。”
“这两个不是一件事?”
“不完全是。”周明轩抬头,“我需要知道李国辉手里到底有几张牌。你需要知道那批货是什么。”
何必没有否认。
周明轩往后一靠,忽然问:“那批货,你怎么想?”
“普通牛杂不会单独交接。”
“你怀疑里面不是牛杂?”
“我怀疑接货人不是普通客户。”
“陈秀梅呢?”
何必看向他。
周明轩立刻抬手:“行,我不提。”
茶馆外雨又下起来,打在檐上,密密的一阵。
周明轩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何必的手机震。
一条地址。
乌当区新天工业园。
后面还有一行:a4仓。
何必看完,把手机扣下。
“条件?”
“找到李志勇,告诉我是谁先到的。”周明轩说,“如果你拿到货的线,也给我一份。”
“你不怕我不给?”
“怕。”周明轩笑了一下,“所以我还留了别的。”
何必没有问他留了什么。
他站起来。
“白云区那辆车。”周明轩忽然说,“你别当成李国辉的人处理。”
何必停在门口。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它再出现,你躲,不要试。”周明轩看着他,“那不是我这边的,也不像李国辉那边的。至少不是我认识的路数。”
何必看了他几秒,推门出去。
茶馆外的巷子很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何必撑开苏晚晴塞的伞,伞骨轻轻弹开,水珠溅到袖口。
他走到车边,没有马上上车。
巷口停着几辆车,没有白色卡罗拉。
这反而让人不舒服。
手机震。
苏晚晴:“还在云岩?”
何必看了一眼定位共享的小图标,回:“准备回酒店。”
她回:“别绕路。”
何必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坐进车里。
他没有直接发动车,先给老韩发消息:
“查一个仓库。乌当区新天工业园a4,租户可能是赵凯老婆,七月中旬起租。”
老韩过了几分钟回。
“收到。明天给你结果。”
何必看着那行字,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前挡风玻璃被雨打湿,路灯在上面碎成一片。没有白色卡罗拉,没有板寸男,也没有人拦他。
可他知道,有人已经看见他进了白云新仓。
也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去乌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