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人:张世荣。
地址只剩半截:
贵阳市南明区……
后面被撕没了。
寄件人一栏干干净净,只剩一道撕痕。
张世荣。
何必看着那个名字,耳边忽然响起湘菜馆包间里周明轩那句话:张世荣这条,你别往饭桌外说。
现在这个名字躺在乌当区a4仓的墙角。
何必把碎片折起来,单独放进衣服内袋。
墙角还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已经干了。手电照过去,边缘发黑。他用纸巾沾了一点,凑近闻。
不是血。
有股酸味,像清洁剂,也像某种药水放久了。
他把纸巾也收好。
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何必站在堆放区边缘,关掉手电。
黑暗一下压回来。
他在黑里站了十来秒。
冻品箱的碎屑。
727。
七号门新焊痕。
板寸男的脚印。
更早的皮鞋脚印。
张世荣的快递单碎片。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不够满,合在一起,却把这间空仓库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
何必拿出来看。
苏晚晴:“你在工业园里?”
定位还开着。
何必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下一秒,又一条。
“何必,回我。”
他把手机按灭。
这时候回,会让她更慌;不回,也一样。
他转身往高窗走。
爬出去时,袖口被窗框挂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撕裂声。他把窗扇拉回原位,锁扣虚搭上,跳下钢管。
翻墙出去比进来难一点。
墙外是巷子,落地时脚底打滑,手掌撑到地上,掌心蹭破了一点皮。何必没管,快步回到车边,拉开朗逸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马上发动。
先把车门锁上。
然后打开备忘录,手指有点僵,打字错了两次。
a4。
空仓。
地面有拖痕,堆放区约十平。
泡沫碎屑,胶带残字,727。
七号门,新焊。
运动鞋43,疑似板寸。
皮鞋41,更早。
张世荣,顺丰,南明区残址。
深色酸味污渍。
他停了一下,没写“实证”,也没写“第三方”。
最后只补了一句:
不是一拨人。
保存。
时间是十一点十七。
何必把车发动,声音在巷子里显得太亮。他皱了下眉,等转速降下来,才挂挡往外开。
手机又震。
这次是苏晚晴打来的电话。
他看着来电页面,接了。
“你在哪里?”她声音压得很低,旁边没有林小雨的声音,应该是躲开了人。
“车上。”
“你刚才在工业园里停了四十分钟。”
何必看着前方的路。
“我没事。”
“你别用这三个字糊弄我。”
他一时没说话。
车开出巷口,远处新天工业园的墙慢慢从后视镜里退下去。
“我拿到点东西。”何必说。
“人呢?”
“没见到。”
苏晚晴那边安静了几秒。
“回酒店。”她说。
“嗯。”
“定位别关。”
“不关。”
电话挂断。
何必把手机放到杯架里,没再碰。
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光黄得发旧。没有白色卡罗拉跟上来,也没有板寸男从路边冒出来。
可乌当a4仓已经被人翻过。
而且不止一拨。
何必握着方向盘,掌心那点破皮被汗一浸,微微发疼。
他忽然想起口袋里的纸条。
李志勇写的那句“对不起”。
现在,他好像知道那三个字为什么写得那么抖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