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把书房门带上,反锁。
窗帘拉严,只留书桌那盏台灯。灯罩有一点歪,光斜斜压在桌面上,照片一半亮,一半暗。
他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想了想,又取出sim卡,丢进抽屉最里面。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叙永老冷站的踩点照片。
柳小娟的通话记录。
还有那张手画货物路径图。
照片是隔着车窗拍的,边缘有一点反光。灰扑扑的院墙,锈掉的铁门,院子里一辆蓝白色冷藏厢式货车,只露出后半截。
照片背面是周明轩的字。
渝b?7k382。
9月6日下午到。
7日上午走。
何必把照片翻回来,盯着车牌看了一会儿。
重庆牌。
老魏说货在叙永换车,往东走。
现在这张照片至少证明,那地方还在用。
至于是不是同一批人,还不能写死。
何必拿起铅笔,在照片旁边写了个问号。
通话记录打印了十几页,纸边被他翻得起毛。柳小娟和成都华强货运调度座机的17次深夜通话,他已经看过很多遍。
但今天不一样。
桌上多了一张叙永的照片。
他把记录按日期摊开。
7月12日,2347,4分12秒。
7月12日,2355,1分08秒。
7月16日,2331,6分45秒。
7月16日,2342,2分19秒。
……
7月26日,2344,8分07秒。
这一条被他用红笔圈过两次。
8分07秒。
最长的一次。
7月26日也是cq-0726。
也是赵凯打给老张的那天。
也是刘伟加班车出发的那晚。
7月27日凌晨,刘伟只回了一个“到”。
后面没有“走”。
何必把笔尖压在纸上,停了很久,纸面被压出一个小坑。
后面还有。
8月2日。
8月4日。
8月9日。
8月11日。
8月15日。
8月17日。
周二,周四。
多数都在晚上十一点以后。
他没有在白板上写“固定排班”,只在旁边画了两条短竖线。
像门。
又像两个挡板。
何必继续往后翻。
8月21日,2340。
023开头座机。
52秒。
他以前扫到过这个号码,但没放在最前面。因为它太短了。
短到像打错。
可它出现了8次。
每次都短。
最长1分12秒。
最短28秒。
何必把023那串号码单独抄在便签上。
023-68xxxxxx。
他装回sim卡,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几秒,他一直看着窗帘缝。外面没有光漏进来。
号码查出来很快。
重庆渝北冷链物流有限公司。
登记地址,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xx号。
何必把地址抄到路径图下方。
手写到“回兴”两个字时,手机震了一下。
周明轩。
第一条:
“渝b?7k382挂靠在一家小运输公司名下,实际用车人查不到。”
第二条隔了十几秒。
“023号码机主,张建国。五十多岁,重庆冷链圈十几年,和成都华强货运长期合作。华强送到叙永的货,很多是他的人接。”
第三条更短。
“这人不好碰。渝北那边有背景,跟做特殊生意的人来往不少。你别乱动。”
何必看完,没有马上回。
张建国。
他把这个名字写在“重庆渝北冷链”后面。
笔尖顿了一下,又在名字下面画了个小圈。
小圈没有封口。
书房门被敲响。
何必把便签压到照片下面。
“进。”
苏晚晴端着一杯水进来。
她没有往桌边凑,只把杯子放在离资料最远的角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晚饭没吃。”
“不饿。”
“不饿也得吃。厨房有粥。”
何必看着她。
苏晚晴的视线从路径图上滑过去,在“叙永”两个字那里停了一下,又移开。
“你有话?”
她站在桌边,没有坐。
过了几秒,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翻到相册,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白板。
成都总仓,华强货运,贵阳中转,川黔交界中转点。
箭头拍得有点歪,灯光反在白板上,中间一片白。
何必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什么时候拍的?”
“那天晚上。”苏晚晴说,“你在书房,我路过,门没关严。”
“你没删。”
“删了。”她顿了一下,“这是最近删除里的。我刚才恢复给你看。”
何必抬眼。
苏晚晴手指攥着杯沿,没躲他的目光。
“我知道不该拍。”她说,“那天拍完我就后悔了。也没发给别人,没给小雨看。”
“现在为什么说?”
“因为早上我说我看见了,但没说我拍了。”她声音低了一点,“这算半句真话。”
何必没有说话。
楼下传来林小雨关冰箱门的声音,很轻,又隔了一层楼,听不真切。
苏晚晴说:“你要生气就生气。”
“我现在没空生气。”
这句话出口,何必自己也听出一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