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站起来,继续。
第二个路灯杆,他拧瓶盖。
手机壳一翻,后面的影子还在。
对方不靠近。
也不加速。
三十米。
一个很舒服的距离。
何必看见他腰间露出一点黑色东西。对讲机。走动时工装下摆一掀一落,刚好露出机身。路过消防栓时,环卫工的手碰了一下对讲机侧边,很快放开。
收到指令?
还是确认设备在?
何必没有回头。
他拐进一条无路灯的小巷。
巷子窄,两边卷帘门紧闭。中段右侧有一排下水道铁栅栏,下面有积水反光。
何必走到那里,手从口袋里拿出包着碎卡的纸巾。
芯片抠下来。
塑料基板折成几段。
碎片从铁栅栏缝里落下去,碰到水,发出很轻的一声。
纸巾揉成团,丢进旁边垃圾桶底。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转身往回走。
巷口没有橘灰色影子。
主路上,环卫工站在三十米外扫地,背对着他,扫帚划过路面,节奏很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何必穿过马路。
街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洗浴中心,暖色灯箱亮着。
金泉洗浴。
他推门进去。
前台姑娘坐在高脚凳上嗑瓜子,手机支架上放着综艺。
“过夜四十八,浴巾押金十块。”
何必递过去一张五十和一张十。
姑娘撕了张手写票,给他一把钥匙。
五十二号。
更衣区冷白灯很亮,四排储物柜排成回字形。何必把手机和钱包锁进五十二号柜,先去冲澡。
热水打在后背上时,他才发现肩膀一直绷着。
洗了五分钟,他换衣服出来。
打开五十二号柜,手伸进去拿衣服时,指腹碰到柜底一个小突起。
何必停住。
低头。
储物柜底部角落,有一个圆形浅凹。小指甲盖大小,边缘很顺,像金属圆底座长期压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一圈。
直径不大。
触感却让他想起七号门排水管下方那枚圆形压痕。
这种地方不该有固定压痕。
五十二号柜在角落,门开向走廊,视觉死角多。有人要在这里短时间放东西,很方便。
何必没有拍照。
也没有多摸。
他把衣服拿出来,关柜门,走到休息区。
皮沙发陷得厉害,墙上的电视播早间经济新闻,声音很低。
何必坐下,打开手机。
主卡恢复信号。
他把空白短信的截屏看了一遍,然后删掉,连最近删除也清空。
那张手绘关系图还在内袋里。
他取出来,在`隐藏号码`那一格旁边写:
`空白短信。自动?人工?`
又在`监视者`旁边补:
`环卫工,对讲机,30米。`
写完,他把纸折回去。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
街对面的环卫工还在扫地。他扫到洗浴中心对面时,帽檐下的眼睛朝玻璃门扫了一下,很短,一眨眼就过去。
何必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祥远达。
空白短信。
环卫工的对讲机。
五十二号柜底的圆形压痕。
几样东西暂时还连不到一起。
但它们都在同一张网里动。
远处快速路上,有货柜车驶过,低沉的引擎声被晨雾拖得很长。
何必没有睁眼。
他知道街对面那把扫帚还在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