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亲耳听到的。在出发前,苏晚晴在玄关穿鞋的时候跟顾思琪说:“我们在桂花厅,二楼最里面那间。”
顾思琴知道包间号。
顾思琪报警的?不对,就算她报警,也不会是这个时机。她之前虽然抱怨过何必带现金去冒险,但不会在行动过程中突然背刺他――除非有什么事情让她临时改变主意。
何必想到一个更可怕的解释。
报警的人,不是顾思琪,也不是赵秀兰。而是陈耀华那边的人――一个陈耀华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人”。这是一场双簧,陈耀华是饵,警察是网,而他何必是那条被拖进网里的鱼。
目的不是让陈耀华被抓,而是让何必被拖进这个案子里,被拘留,被调查。在他被困住的时间里,陈耀华的人可以腾出手来,做更多事情。比如,去别墅找苏晚晴。
破窗理论。端掉一个目标人物的同时,空出手来收网。
何必的手在膝盖上攥紧,指尖掐进布料里。他低估了。他以为今晚的目标是试探陈耀华和背后势力的关系,以为带现金是为了给陈耀华下饵,让对方相信他想还钱了事。但他忘了,陈耀华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
“到了。”年轻警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何必抬头,派出所的门脸不大,灯光白惨惨的。他被带下车,经过大厅时,看到几个穿便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是经侦大队的人。他们在讨论陈耀华的事。
何必被带进一间询问室,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铐被解开,换上了固定的约束带。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七分。
审讯警察进来了,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但不凶。他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何必。
“名字。”
“何必。”
“职业。”
“制片人,目前没接项目,在申领失业补助。”
警察没接话,翻开文件夹翻了翻,拿起一支笔:“今晚那个私房菜馆,你为什么会去?”
何必没马上回答。他在脑子里把苏晚晴、赵秀兰、顾思琪的位置和时间点重新过了一遍。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稳住自己的供述,不能把任何人牵扯进来,但同时要为后面翻盘留出空间。
“我约的客户。”何必说,“但对方带了人,不是谈业务的样子。”
“你包里为什么有三十万现金?”
“那是准备还债的。”何必顿了一下,“高利贷。”
警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审慎和打量:“谁的债?”
“苏晚晴的债主。”何必说,“那个债主,今晚也在包间里。”
对面的警察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何必没再说话,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都可能成为双刃剑。说多了,会被定成经济纠纷的当事人。说少了,会被视为不配合调查。
沉默在询问室里蔓延。何必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二分。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晚晴和顾思琪站在路口,一个红着眼眶反复拨他的电话,一个沉默地翻着手机上那条她发出去的短信――短信收件人,是派出所的报警专线。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何必带三十万现金走进一个陈耀华设的局里。有些事,需要第三方入场才能打破僵局。
顾思琪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派出所楼顶,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手心里。
“走吧。”她对苏晚晴说,“先回去。”
“可是――”
“他不会有事的。”顾思琪的声音很平,“但他需要时间。”
苏晚晴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咬着嘴唇,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何必的号码,通话记录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发颤。
顾思琪没回答。她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以为默契十足的团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谁都看不见的缝。
警车停在路边,蓝红灯光还在闪。
何必靠在询问室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墙角那根穿线管上,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今晚这一出,不是陈耀华的局。
是有人把这盘棋的棋盘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