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任何让刚才那些想好的措辞有机会出口的破绽。它们像一堵墙,把何必想说的话挡了回去。
他想起昨天顾思琪摔门时说的那句:“我也不干了。”
那三个字里没有商量。
何必把聊天界面退出,没回复。
何必放下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林妙妙还坐在那个角落,没换姿势,只是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朝下搁在腿上,像是怕谁看见。
何必看了眼四周。
这栋别墅有六个房间。
现在有人离开了,有人关着门不露面,有人坐在客厅却像隔着一条河。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某个夜晚,赵秀兰在厨房煮面,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的会议纪要,顾思琪站在窗边打电话,林妙妙窝在懒人沙发上刷着手机。
那晚客厅很吵。
现在也很吵,吵在心里的,更吵。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但他知道,九点四十了。
四个人,需要一个都没到齐。
空着的位置有两处。
赵秀兰走了。
顾思琪没来。
楼上那扇门还没开。
何必靠在沙发上,把计划书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写的是“转型提案概述”,第二页是流量分配方案,第三页是时间线……
他看了两行,发现自己在看同一段话。
何必把计划书扔在茶几上,纸张哗啦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妙妙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何必说:“会议不开了。”
林妙妙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不开了。”何必的声音很平,“人都到不齐,开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感到的是一种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更沉的东西。不是放弃,但也不是坚持。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拼了命按住的水面,水已经从每一个指缝间漏光了。
林妙妙低下头,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她的声音很低,低到不像是在跟何必说话,更像是自自语:“都怪我……”
何必没听清:“什么?”
“我说,都怪我!”林妙妙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要不是我……”她顿了顿,声音又塌下去,“要不是我做那些蠢事……”
何必没有接话。
林妙妙把头垂得更低了。何必能看见她肩膀在轻微地颤抖,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淋了雨的猫,浑身都在往下滴水。
何必看着她的后脑勺,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堵着。
他把目光移开,计划书扔在茶几上,封面朝向自己,上面的字迹模糊。白色墙壁上,光影摇晃。门框边,那只牛皮纸信封还静静搁在置物架上,没被打开过。
何必咽了口唾沫,然后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了下去。
时间是等待的结果。沉默是它的台词。
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何必解锁屏幕,又锁上。
楼上没有脚步声。夜雨之后湿漉漉的,窗帘依然拉着。
林妙妙的肩膀慢慢不抖了。
何必的坐姿没有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不必没有看手机。他只觉得客厅的光线暗了一点,可能是云遮住了太阳,也可能是时间已经到了一个更深的处所。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从饮水机里接的,凉透了,冰得嗓子发紧。
何必喝完水,没有立刻回客厅,而是靠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
窗外,院子的铁门外空无一人。梧桐叶片被风吹到门前,再没被风吹走。
他从厨房出来,看见林妙妙站了起来。
“我……”林妙妙的声音还哑着,“我先上去了。”
何必看着她。
林妙妙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下唇没哭。她朝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不起。我……我应该早点说的。”
她说完那句话,也没等何必回应,就上了楼。
何必听见她的房间门关上了,很轻,没有带出声音。
客厅又安静下来。
何必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茶几上那本计划书。他忽然觉得它很陌生,陌生得像是别人落在这里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来,把它放进了抽屉的第一层。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手机屏幕锁着,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挂钟走动的声音。
二楼的走廊尽头。
何必没有去看手机。
他没有上楼去敲门。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光,慢慢在墙上移动,像是某种无法喊停的时间刻度。
窗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栋住着人的房子。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