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今天下午三点多。”

“你知道这照片是谁拍的吗？”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不知道。”

“那就是陈耀华那边的人拍的。”赵秀兰把目光从他的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无奈，“我下午确实见了他。”

何必盯着她，等她说下去。

赵秀兰垂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是他约的我，不是我想去。他说如果我今天不去谈，就把我女儿的照片发到他们学校群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何必注意到她捏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颤。

“谈了什么？”

“还能谈什么？谈我欠他的钱，谈我怎么还。他说可以分期，但第一期得在明天还清，不然他就把之前的账公开，包括我那些被他扣着的旧合同。”

何必的眉头压得更深：“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赵秀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跟你说之后呢？你去帮我谈？你拿什么谈？你那点收入，连我第一期都不够还。”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声音低下来：“何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跟陈耀华背着你见面，是背叛你，对吧？但我告诉你，我赵秀兰这辈子欠的人很多，唯独没欠过你。我今天去见他，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

她说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你要是信我，就别问我细节，我替自己兜着。要是不信我，那你现在就让我搬走，我不拖累你。”

何必没有答话。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头顶的感应灯在他站定后自动熄灭。走廊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赵秀兰房间透出的光在他身侧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开口了：“明天还款期限，是真的？”

“真的。”

“第一期多少钱？”

赵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三万。”

三万。何必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账户余额，手头能动的现金还有两万多，勉强能凑上。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在黑暗里点了点头：“明天我来想办法。”

赵秀兰看着他，眼里的表情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最后只说了一句：“何必，你别答应得太轻易。”

“为什么？”

“因为陈耀华说的条件，从来都不只是钱的事。”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很轻，“他要的不是钱，是人情。你一旦跟我绑在一起，他就有办法把你也拖进去。”

何必没有再回应。

他转身走回一楼。

客厅里，林妙妙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她看到何必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一遍，然后垂下眼。

“谈完了？”

“嗯。”

“她怎么说？”

何必没有直接回答，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靠在靠背上。天花板上的吊灯熄了一盏，只剩那盏昏黄的壁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淡。

他的手机躺在手边的桌面上，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再也没有从群聊里被删除。

林妙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得像自自语：“你说，她为什么要瞒着你？”

何必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陈耀华刚才那句“先稳住苏晚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苏晚晴的事，到底跟陈耀华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苏晚晴今天搬进来时的慌乱，想起她提到债主时的闪烁其词，想起那张照片里赵秀兰和陈耀华面对面坐着时，陈耀华身后的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另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红色外套。

像是苏晚晴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陈耀华那句‘先稳住苏晚晴’，此刻像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