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何必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空。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也没有发件人标识。他退出消息界面,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他刚走出别墅铁门不到三十米,就被这条消息截住了。
何必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别去?那就更得去了。凌晨一点的公园长椅,下午三点的老电影院,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是有人替他排好的日程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时到场,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走出两百米,绕过路口的废弃岗亭,何必停下脚步。
前面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门开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车头,手里夹着烟,正看着他。
何必认出了那人,陈耀华公司的人,上次在茶楼见过一面,负责催账的那个,姓马,别人叫他马哥。
“何必是吧?”马哥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语气随意得像在打招呼,“陈总让我带句话。”
何必站定,没往前走,也没退。
“三万块,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马哥拍了拍车顶,“陈总说了,这是最后期限。过了十二点,利息翻倍,加到六万。明天的这个时候,就是十二万。你自己算算。”
何必没接话,目光扫过马哥身后,车上还坐着两个人,副驾上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正玩着手机,后座上还有一个光头,正透过车窗打量他。
“十二点之前,送到陈总公司也行,打我账户也行。”马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前递了递,“账号在背面。”
何必没接那张名片。
“我现在没钱。”
马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把名片塞回口袋,歪了歪头:“那我就难做了,何先生。陈总交代的事办不好,回去不好交代。”
“那是你的事。”
马哥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行,有骨气。那咱就按规矩来。”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黑色帕萨特发动,缓缓开过何必身边,车窗降下来,马哥的最后一句从里面飘出来:“明天上午十点零一分,陈总办公室见。你不来,后果自己掂量。”
车尾灯闪烁了一下,转过弯道,消失在雾气里。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点零一分,不是中午十二点,是明天上午十点零一分。陈耀华改了时间,把倒计时提前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别墅里,林妙妙正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何必推门进来,愣了一下。她穿着昨天的那件米白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何哥,你出去了?”林妙妙的声音有点哑。
“嗯。”何必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赵秀兰呢?”
“应该在房间里,我还没看到她下来。”林妙妙走到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何哥,外面刚才好像有车声,是谁啊?”
“催债的。”
林妙妙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他们追到这儿来了?”她声音发抖,“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何必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他们没动手,没威胁,就来传个话,警察来了最多批评教育,出了门照样来。”
林妙妙咬着嘴唇不说话。
“去叫赵秀兰下来。”何必说,“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林妙妙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楼上跑。何必听着她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响起,然后是敲门声,然后是赵秀兰的声音。
他走到客厅,拉了把椅子坐下。
两分钟后,赵秀兰和林妙妙一起从楼上下来。赵秀兰换了件黑色长袖t恤,头发随便抓了个马尾,脸色不太好,但眼神还清醒,显然也睡得不多。
“又有人来催债了?”赵秀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什么情况。”
“陈耀华派的人,姓马的,上次茶楼见过。”何必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明天上午十点零一分,他办公室见,不去就后果自负。”
赵秀兰皱了皱眉:“怎么从十二点改到十点了?”
“逼我表态。”何必说,“他要的不是三万块利息,他想要我去见他。”
“那你准备去吗?”林妙妙小声问。
“去。”何必看着她们两个,“但不是去还钱。”
赵秀兰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查陈耀华。”何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他逼债不单是因为钱。他手里有赵秀兰的欠条,又盯上了林妙妙,还安排人跟踪苏晚晴,这不像是普通的放贷催收。”
“你是说他有别的目的?”赵秀兰问。
“对。”何必靠在椅背上,“但我不信这是个巧合。他在同时盯上我们三个人,说明他背后肯定有东西。”
林妙妙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安:“何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查。”何必站起来,“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上午十点,还有将近二十四个小时。够用了。”
“怎么查?”赵秀兰问,“你又没有他的人脉,没有他的账目,你拿什么查?”
“我没法查他的账,但我可以查他的钱。”何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这是前几天我收到一笔转账户,收款人是苏晚晴。转账账户的开户行,我查过了,跟陈耀华公司用的不是同一家。”
赵秀兰拿起手机看了看,皱眉:“这不就是个普通转账吗?”
“问题在于,这笔转账的时间。”何必说,“正好是苏晚晴离开别墅的那天晚上。而且转账备注写的是‘工资结清’,但苏晚晴跟我说过,她跟陈耀华之间没有劳动关系。”
林妙妙愣住了:“那这笔钱是谁转的?”
“我不知道。”何必收回手机,“但我可以顺着这笔钱往下查。赵秀兰,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能查银行流水的路子?”
赵秀兰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个老同学,在银行上班,但他不一定愿意冒险。”
“就说我欠了债,想查清楚自己到底欠了谁的钱。”何必说,“不需要全部流水,只要查陈耀华名下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异常交易记录,大额转入的、走得急的。”
“行,我试试。”赵秀兰站起来,“不过你得给我个凭证,不然人家凭什么信你。”
何必想了想,打开微信,发了一张自己拿着身份证的照片给赵秀兰:“用这个。”
赵秀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点了保存,然后往门口走:“我出去打电话,房间信号不好。”
“等一下。”何必叫住她,“还有一个事。”
赵秀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认识做媒体的吗?”何必问,“或者自媒体、公众号,那种能发匿名爆料的人。”
赵秀兰的眼神闪了一下:“有,怎么了?”
“明早十点之前,如果我和陈耀华摊牌,我可能需要有人同时放出一些东西,制造舆论压力。”何必说,“不一定是真料,但要能让他分心。”
“你想让我帮你找人发黑料?”赵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何必,你这是在玩火。”
“利息都快烧到头了,还怕火?”何必看着她,“我不用你编造任何东西,你只需要找到愿意接活的人。具体发什么,等我消息。”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去问。但不保证能成。”
“尽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