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点。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记本,在郑学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粗体的问号,下面又补了两个字,周立。
这个法定代表人到底是真老板,还是代持的傀儡?
何必揉了一下眉心。他知道自己站在一条很窄的路上,两边都是悬崖。走错一步,连人带车全部翻掉。
但现在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重新打开手机,翻到赵秀兰的对话框:“那个公众号叫什么名字?”
“叫‘江城金融圈’,你直接搜,主编姓宋。”
何必搜了一下,果然是本地做财经曝光的账号,阅读量不大但看起来很专业。他点开私聊,编辑了一条信息:“宋主编你好,我是有个料想找你聊聊,关于江城某家金融公司的。”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
何必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走到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他靠在灶台边,重新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晚晴离开,是因为信远资本。林妙妙的债务,背在陈耀华身上。赵秀兰的追债,也是陈耀华接的单。这三件事看似独立,但背后都站着同一个老板,郑学明。
这人做事很聪明。他不用自己的名字,不留下任何纸质证据,所有业务都推到陈耀华和周立这些人的头上。就算出了事,矛头也指不到他。
那封信送来的目的很明显,让他停手。
但何必现在停不了。
他放下水瓶,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江城金融圈”的公众号还没回复。他也没有催,把手机拍在桌面上。
何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是他在电视台工作时的老同事,叫赵阳,现在在一家本地都市报做调查记者。
何必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疲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谁啊?”
“老赵,是我,何必。”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变了:“老何?你大半夜打我电话干嘛?”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信远资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是oo@@的声音,好像赵阳从床上坐起来了:“你查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我干什么。我就问你,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
“听说过。怎么了?”
“听说他们老板姓郑。”
“郑学明?”
何必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这个名字。去年有个民间借贷纠纷的案子,当事人的律师把一家叫信远资本的公司拉进来了,说他们才是实际放贷方。后来那个案子被压下来了,当事人撤诉了。”
“因为什么?”
“因为当事人收到了恐吓信,说他再不撤诉,家里人的安全不保证。”赵阳的声音压低了,“这种事情在江城多了去了,办不下去的。”
何必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那你知道苏晚晴吗?”
“苏晚晴?好像听说过,是不是以前做主播的?”
“对。她最近被人追债,追到到处躲。”
“她的债是陈耀华的,还是信远资本的?”
“陈耀华口头说是他的,但我怀疑是帮郑学明办事的。”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信远资本经手的,那你最好小心一点。这伙人做事很脏。”
“谢谢你。”
“不用谢。你自己保重。”
何必挂了电话。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凌晨十二点十一分。距离天亮还有大概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打开微信,翻到林妙妙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合同照片我看到了。明天你按我说的,去陈耀华公司楼下拍几张照片。”
林妙妙很快回复:“好。拍什么?”
“拍车牌号,拍进出人员,拍他办公室的窗户。”
“行。”
何必又翻到顾思琪的对话框:“你明天几点到陈耀华公司?”
顾思琪回:“他怎么说的?十点零一分?”
“对。你提前到,别让他知道你来了。”
“知道了。”
何必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阳台。他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带着寒意扑进来。他的外套还挂在门边,但他没有去拿,就那样站在窗边,看着小区路灯下冷清的马路。
凌晨的别墅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何必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有点的烟,叼在嘴里。他没有打火,只是那样咬着,感受烟丝冰冷的触感。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苏晚晴的手写信、白色信封里的威胁信、林妙妙父亲签的合同、信远资本的公司关系图谱、赵阳说的那个撤诉的案子。这些碎片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一家灰色资本公司,通过代理人陈耀华对外放债,用暴力催收手段逼迫债务人就范,同时用合同和股权结构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而苏晚晴,是被他们挑中的目标。
为什么要挑苏晚晴?因为她曾是顶流女主播,有粉丝基础,有知名度,有还款能力。把她当成摇钱树,比对付普通人效率高得多。
何必咬着烟的牙齿用了力,烟嘴被咬扁了。
他重新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江城金融圈”的公众号对话框,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手里有合同照片,还有陈耀华公司异常交易记录的线索。你们接不接?”
这次等了不到半分钟,回复来了:“接。什么条件?”
“我要匿名。不要把我的名字写进报道里。”
“没问题。明天约个时间,我们当面聊。”
“明天下午两点。”
“好的。地址你定。”
“就你们报社吧。”
“知道了。”
何必把手机收起来。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路灯下冷清的街道。
明天上午十点零一分,他会准时出现在陈耀华面前。手里拿着林妙妙的合同照片,还有赵秀兰正在查的银行流水,以及信远资本的工商资料。这些东西虽然没有直接指向郑学明的名字,但已经够让陈耀华头疼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要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的走向,每一个陈耀华可能会用的反击手段。他想好了几个预案,但不确定哪个能用上。
何必从阳台回到客厅,关上门。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明天的行动计划。
上午八点,起床,整理资料。
八点半,出发去市区。
九点,在陈耀华公司附近转一圈,熟悉地形。
十点,进去。
十点零一分,见面。
他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碎片还在转,但他知道,明天过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何必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
还有九个小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