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一脚油门,黑色高尔夫贴着卷帘门底部的缝隙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陈耀华的人影从安全通道冲出来,被落下的卷帘门挡在后面,只能看见他抬手指向这边,嘴张开,骂了什么。但何必听不到了。车子猛地拐出停车场匝道,汇入主路车流,轮胎碾过路肩时颠了一下,苏晚晴的身体跟着晃,手死死撑着中控台。“没事。”何必说,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把车速降下来,混进车流,又连着变了两次道,确认后面没有车跟上来,才松开油门。口袋里的u盘硌着他的大腿。
手机又震了。
何必单手捞起来,是赵秀兰的电话。他接起来,免提开着。
“出来了?”赵秀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劲。
“出来了。你们呢?”
“d区出口。陈耀华的人在停车场搜了一圈,没找到我们就撤了。你现在去哪儿?”
何必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晚晴。她抱着胳膊,脸色发白,目光却盯着前方,没有慌张,只是在等他的决定。
“回老地方不行。”何必说,“陈耀华知道那栋别墅,迟早会搜过来。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还有,”他顿了顿,“我需要一台能联网的电脑,越干净越好。”
赵秀兰沉默了两秒。“你那边没有备用的?”
“有,但不敢用。陈耀华既然能封整栋楼,我的网络大概率已经被盯着了。”
“行。我有个地方。”赵秀兰说,“以前一个姐妹的公寓,空着的,密码锁,没人知道。你先过去,我把地址发你手机。”
“谢了。”
“少来这套。”赵秀兰挂断了。
何必扫了一眼后视镜,把手机递到苏晚晴面前,让她看屏幕上的地址。“先过去。路上你把u盘里的东西理一遍,我需要知道这里面的料到底有多重。”
苏晚晴接过手机,点了点头,低头看屏幕的时候,指尖在发颤。不是害怕,是刚才跑得太急,肾上腺素还没退。
车子拐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赵秀兰说的公寓藏在两栋老旧居民楼之间的夹缝里,外表灰扑扑的,外墙贴着褪色的广告牌,不注意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栋独立的小楼。何必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露天停车场,和苏晚晴步行过去,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拉开楼道口的防盗门。三楼的铁门是密码锁,何必按了赵秀兰给的数字,咔嗒一声开了。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窗帘拉着。何必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电源,确认没有额外的摄像头或监听设备,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楼下的路况。
苏晚晴坐在客厅的小餐桌前,把u盘插进何必从包里翻出的旧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起来,她小幅度地滚动着文件列表,眉头越皱越紧。
何必靠过去,站在她身后看。
“这是陈耀华内部的对账凭证。”苏晚晴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涉及到三家公司,华光文化、诚信金融,还有一家叫‘远达商贸’的。他对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是通过代持人操作的,账面上的法人全是他手下的马仔。”
“三千万?”
“不止。”苏晚晴把几份表格放大,“光华光文化这边,就有两笔对不上的流水。一笔是去年八月的,账面上写的是‘项目投资款’,一千两百万,但实际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假地址。另一笔是今年一月的,八百万,走的是诚信金融的内部调账,备注‘营销费用’,但收款账户最后汇入了一个境外账户。”
她抬头看向何必,目光里有种东西变了,不再是刚才逃跑时的苍白,而是找到猎物的那种冷静。“这还不是全部。陈耀华利用郑学明的债务清单作为掩护,把一部分资金分拆转移。郑学明欠他钱,他就用郑学明的账户走账,表面上是追债,实际上是洗钱。”
何必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郑学明的债务清单,你有?”
“没有全部。但我有那笔转账的凭证号。”苏晚晴说,“只要能查到那个凭证号的完整流水,就能顺藤摸瓜摸出郑学明名下所有和陈耀华有关的账户。”
何必掏出手机,找到顾思琪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顾思琪接起来了,声音有些意外:“何必?你出来了?”
“出来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家,刚洗完澡。”顾思琪顿了顿,“你那边怎样?”
“先别管我这边。我问你,郑学明的那份债务清单,你还留着吗?”
“留着。”顾思琪的声音立刻认真起来,“我拍了照,原件的复印件也带了一份。”
“好。你马上查一下,清单上有没有和‘华光文化’‘诚信金融’或‘远达商贸’相关的转账记录,金额超过五十万的。我要凭证号。”
“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何必等了一分多钟,通话里忽然卡了一下,电流声沙沙地响。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到窗边,信号在满格和两格之间跳了跳。这栋老楼的位置偏,信号确实不稳定。
“还在吗?”顾思琪的声音又出现了,带着点急促,“信号不好。”
“我在。继续说。”
“我刚筛了一遍,郑学明的债务清单上一共有十一笔转账记录,收款方涉及五家公司。其中有两笔,收款的账号和华光文化的公开账户不一致,是私人账户,但备注写的是‘代华光文化收项目款’。”
“金额?”
“一笔三百二十万,一笔一百八十万。都是今年一季度的。”
何必眼底一亮。“凭证号呢?”
“我都记下来了。还用手机拍了照。”
“你先把凭证号发给我,然后把照片加密压缩,存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明天九点前,我需要你把这两笔转账的完整流水调出来。”
“明天九点?”顾思琪的声音里带了点质疑,“时间太紧了。调流水需要银行渠道,我没那么快。”
“你有郑学明本人的授权吗?”何必问。
“授权?”顾思琪沉默了一下,“郑学明本人……我可以找他。但他在里面,我见不到他。”
“不用见面。你只需要让他签一张授权书,然后拍照发给银行。”
“他人都不在外面,我怎么让他签?”
“郑学明的妹妹。”何必说,“你知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顾思琪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知道。她之前来公司找过郑学明一次,留过名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层关系?”
“猜的。”何必说,“欠债的人一般都会让家属出面。你赶紧联系她,让她把授权书送到看守所,签名拍照。只要银行认账,明天的会就有的打。”
“行。我马上去办。”
“还有,”何必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沉下来,“你注意安全。陈耀华现在疯了一样在找我们,如果他发现你在查他的账……”
“知道了。”顾思琪说完,挂断了电话。
何必收起手机,看向苏晚晴。她正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忽然停下来。
“有什么发现?”何必走过去。
苏晚晴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张表格截图。“你看这个,远达商贸的‘对公账户变更’记录。变更时间是去年十二月,变更原因是‘账户异常冻结,无法继续使用’。但你看附注,变更后的新账户,户名变成了另一个人。”
“谁?”
“马小军。”
何必皱眉。“马小军?这名字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