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抬头看着他:“因为我不确定这个东西有用。我知道王先生的人里面有内鬼,但我不确定他这个账户是不是用来洗钱的,还是只是他自己的私房钱。我又不能找人打听,打听了就等于暴露。”
“那你现在为什么拿出来了?”顾思琪问。
赵秀兰看着她,语气难得地坦率:“因为昨晚何必说他把u盘内容的底都交出来了,我得有点什么能换的。”
话音落地,屋里沉默了。
何必看着赵秀兰,赵秀兰没闪避他的目光。
“好,”何必说,“这个信息很有用。”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把照片传给我。”
赵秀兰操作了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何必收到文件。
他点开看了看,又放大了几个细节区域,然后退出来,关闭屏幕。
“现在分工清楚了。林妙妙负责追踪线索,苏晚晴负责舆论与公关对接,顾思琪负责切断证据链与媒体发布,赵秀兰你控制住王先生的中间人,在发截图之前不要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说完顿了一下:“我负责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把截图发出去。”
“截图怎么发?”林妙妙问,“直接打电话给他还是……”
“用匿名号码发短信,”何必说,“短信里附截图的缩略图,文字写:‘钱我已经付了,别碰赵秀兰的家人。如果你继续要人,我会把这笔转账记录公开。’”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先说:“这个措辞会不会太明显了?”
“要的就是明显,”何必说,“我要让对方觉得发截图的人就是赵秀兰的某个熟人,甚至就是她自己。”
顾思琪微微皱眉:“但这个措辞如果是赵秀兰发的,她怎么解释自己手里有六十七万?”
“她解释不了,”何必说,“这正是我要的效果。王先生那边的人会查赵秀兰的所有账户,查完了发现她没有这笔钱,就会怀疑那个中间人私下收了钱,截胡了交易。”
苏晚晴追问:“然后呢?”
“然后,”何必说,“那个中间人为了自证清白,必须想办法让王先生相信他没拿钱。他唯一能证明的方式,就是把真正的买家,或者真正的债主,的身份亮出来。”
“这不就是他跟王先生狗咬狗?”林妙妙眼睛亮了。
“对。”何必点头,“但这是理想状态。实际情况可能是,那个中间人根本扛不住王先生的压力,直接摊牌说是假的,然后赵秀兰的女儿就危险了。”
赵秀兰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
何必看着她:“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截图发出去之前,确认念念的位置。”
赵秀兰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你怎么确认?”
“你今天上午打一个电话给那个中间人,”何必说,“语气要正常,内容要正常,但你可以在对话里加一句,‘我明天中午肯定到,你别让孩子等太久了。’你只要加了这一句,如果他是真的人在她的附近,他会回一句话暴露。”
顾思琪接话:“比如‘她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或者‘她不在我这儿’,不管他说什么,都能反映出孩子是不是在他手里。”
赵秀兰愣了愣:“这……能行吗?”
“能行,”何必说,“你把对话录下来,发给我,我帮你分析。”
赵秀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何必说,“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开始执行。”
他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收到每个人的结果。”
林妙妙第一个站起来:“那我先去弄那个追踪的活儿。”
“别太张扬。”何必说。
“知道。”林妙妙抱起电脑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说的那个前同事的账户,真干净?”
“干净的。”
林妙妙啧了一声:“那你也挺能藏。”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
苏晚晴第二个站起来,走到何必面前,低声说:“我跟顾思琪再商量一下稿件的内容。”
“辛苦。”
“不辛苦。”苏晚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跟顾思琪一起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何必和赵秀兰。
赵秀兰还坐着没动。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笔记本页面上,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何必走到她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你还有未解的疑虑。”何必说。
赵秀兰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也有么?”
何必没接话。
赵秀兰的手指在桌沿摩挲了几下:“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把那个账户信息拿出来吗?不是因为我怕暴露,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帮我。”
何必沉默了两秒:“现在呢?”
“现在,”赵秀兰说,“我赌一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何必差点没听见。
“你明天中午……真的敢一个人去?”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晨光已经漫过了别墅的围墙,照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敢。”他说。
赵秀兰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表情,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何必站起来,走到窗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新短信,号码未知。
内容只有五个字:“你以为你赢了?”
何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沿留着林妙妙的口红印。
明天中午十二点。
他伸手拿起那杯凉掉的咖啡,一口喝完,苦的。
然后他走向门口,走廊里传来赵秀兰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声音里的紧张感像是能隔着墙渗透过来。
何必停下来,手按在门把上。
然后他开了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晨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儿凉意。
他往赵秀兰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何必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正好八点半。
离会议结束已经过了半小时。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五个字。
他拇指划了一下屏幕,点进联系人列表,找到前天存的那个前同事的电话,拨了过去。
接通前的等待,每一声嘟都是心跳。
“喂?”
“老周,是我。”
“又半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不是半夜,是早上。”何必说,“上次说的那个账户,我明天要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多大金额?”
“六十多万。”
“用途?”
何必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阳光照在树梢上:“给一个孩子买条活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最后,那个声音说:“发个地址过来,我让人把网银u盾送到你家门口。”
“多谢。”
“少废话,你还欠我上次那顿饭呢。”
何必轻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廊尽头,赵秀兰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赵秀兰看着他,目光里有紧张,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刚才那句话……”赵秀兰的声音有些抖,“万一他们发现截图是假的怎么办?”何必的指尖在门把上压出一道白痕。他知道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就在这里,但他没有退路。他刚要开口,楼下传来一声门铃。
清脆。
突然。
连绵不断。
赵秀兰的脸色瞬间白了。
何必紧了一下掌心的手机,目光落向楼梯下方的大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