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赵秀兰正站在白板前，手指点着那个“全数收网”的数字，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容僵住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赵秀兰是吧？”

对面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机械的冰冷感，像在念稿。

“你女儿在阳光幼儿园大班，今天下午有个课外活动，是去城东的儿童乐园。四点半出发，五点半之前回到幼儿园。平时接她的是你妈，对吧？”

赵秀兰的手猛地攥紧手机。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对面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只要知道，如果你继续在何必那边蹦q，你女儿下周末能不能安全去上兴趣班，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他妈，”

“别激动，赵女士。”对方打断了她，“我们只是友好地提醒你一下。其实你退出这件事，对你、对你女儿都好。你想想，何必那点小打小闹，能翻出什么浪？他连自己的水军钱都凑不齐，还能保护你女儿？”

赵秀兰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知道你们在计划什么。”对面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那个从内部切断资金来源的计划，对吧？别以为你们打得天衣无缝。我告诉你，只要你还掺和这件事，你女儿就不是安全的。”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们不用动。”对方轻轻笑了一声，“我们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你还在跟何必混在一起，自然有人会去动。你在这个圈子里得罪过多少人，你心里清楚。赵秀兰，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别拿孩子的安全赌。”

电话挂断了。

赵秀兰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已结束。时间只有四十七秒，但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她缓缓放下手机，转过身。

客厅里，何必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苏晚晴在旁边记录着什么，林妙妙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顾思琪坐在沙发上，正跟第二个大v对接第二轮证据包的发布细节。

所有人都沉浸在工作里，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的变化。

赵秀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回白板前。

“何必。”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

何必抬起头，看到她的表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

“我需要退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苏晚晴先反应过来：“退出？什么意思？”

赵秀兰没有看她，目光直直落在何必脸上：“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提到了我女儿。他们还知道我在策划从内部切断资金来源的事。”

何必的眼睛眯了起来。

“具体说了什么？”

赵秀兰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语气干巴巴的，像是在汇报工作，而不是在说自己被威胁的事。但说到最后一句“拿孩子的安全赌”时，她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妙妙第一个开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退出，等于前功尽弃了，”

“妙妙。”何必抬手打断了她。

他走到赵秀兰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自己怎么想的？”

赵秀兰咬着下唇，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女儿是我唯一的底线。”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可以替自己扛任何事，但不能让她冒任何风险。如果对方真的知道幼儿园的活动安排，说明他们早就盯着我了。我继续参与进来，不但帮不了忙，反而会把危险带到我女儿身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万一他们真的动我女儿，我肯定没法专心做事，到时候反而会拖你们后腿。”

何必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他的指尖在裤缝上顿了一下，信任链，少了一环。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好。你退出。”

苏晚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顾思琪倒是先开口了：“那内部切资金来源的事呢？现在只有赵姐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我把我掌握的信息全部整理出来，交给你们。”赵秀兰说，“账目流向、关键联系人、还有几个可能会配合的人，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你们可以找人接手。”

“问题是谁接手。”顾思琪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晚晴要盯着舆论检测，妙妙要跟网络追踪，我要对接大v和媒体。没有人能腾出手来做这件事。”

何必没有说话。他走到白板前，盯着上面已经改掉的那个数字，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分工调整。”他说，转过身来，语气已经变得果断，“晚晴，你的检测任务分一半给妙妙。你来做赵姐那边的信息对接，找出可以替代赵姐执行切断资金的人选。”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我不是很熟悉，”

“你不需要熟悉。”何必打断她，“赵姐会把资料整理好，你负责判断这些信息的可信度和风险。你在这方面的直觉比在场任何人都准。”

苏晚晴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妙妙。”何必转向林妙妙，“晚晴的检测任务你分担，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帮我找一个记者。”

“记者？”林妙妙眨了眨眼。

“一个敢写、不怕事、而且有正规媒体背景的记者。不能是自媒体，不能是小号，必须是正规媒体的、有公信力的那种。”何必说，“我要在正片上线之前，先让真正的媒体下场。”

顾思琪皱了皱眉：“现在联系记者？我们不是已经通过大v把水军攻击的事放出去了吗？”

“大v只能影响舆论。”何必说，“记者能改变的是叙事。水军攻击这件事，在大v的账号里只是一个热点；但如果有正规媒体写一篇深度报道，这件事就会变成公共事件。陈耀华再有关系，也没有办法压正规媒体的稿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秀兰身上。

“而且，记者一旦下场，陈耀华就不敢再动赵姐的女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被盯上了。他动孩子，等于自掘坟墓。”

这话说得不重，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赵秀兰的眼眶突然有点红，但她很快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

“谢了。”她说，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