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完样片再说。”何必说，“数据如果跑得起来，绑定就是筹码。如果跑不起来，人家也不会跟我绑。”

苏晚晴点了点头，视线移到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纸上。那是何必之前打印出来的策划草案，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关键节点，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走近，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手指压着纸面，认真看了一会儿。

“这个时间线安排得有点紧。”她指着红笔圈出来的一处，“预告片发出去之后，留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只有半天。如果水军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集中攻击，我们可能来不及调整。”

何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指的位置。

“所以预告片的质量必须一枪命中。”他说，“没有第二次机会。”

苏晚晴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那我帮你审一下这部分的分镜。”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何必回应，就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把那张纸摊平，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在上面勾画。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由她来做一样。没有客套，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询问的意味，她只是觉得有必要，就去做了。

何必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

“那先从第一条分镜开始。”他说。

苏晚晴点头，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头不要直接切到情绪，需要一个铺垫镜头，我建议用窗外的雨景做第一帧，声音先入画，画面后显，让观众先听到雨声，然后看到模糊的玻璃上滑落的水珠，再慢慢转到室内。”

何必靠着椅背，看着她边说边在纸上画出粗略的分镜草图。她的动作用力而专注，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告白，忘记了那条威胁短信，忘记了窗外的黑色轿车。

但何必没有忘。

他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亮一次，锁屏上不断堆积着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水军的攻击已经开始了，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路上。

他重新坐直，拿起笔在苏晚晴画的分镜旁边补了一行标注。

“这里加一个渐黑转场，然后切到特写，你拿着话筒的手，停住，再放下。”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何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既然是‘放下过去’，就让动作说话。”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窗外隐隐传来一阵引擎启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楼下掉了个头，然后缓慢驶离。

苏晚晴先低下了头，重新在纸上添了几笔。

“行。”她说，“那这一段就这样定。”

何必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未读消息已经变成了八条。他摁灭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明天上午妙妙过来，下午样片要给到张磊。”他说，“顾思琪那边的笔迹比对报告也应该出了，赵秀兰那边，”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晚晴抬起头：“秀兰姐那边，需要我去联系吗？”

何必摇头：“我来。”

他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解锁，翻到赵秀兰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联系是三天前，赵秀兰答应了动用老关系去查陈耀华的资金流向，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何必敲了一行字发送：调查进展怎么样？明天下午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结论？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何必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已读”标记，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然后他看到苏晚晴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的柜子前，拉开上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之前整理好的几个文件夹，贴着不同的标签。苏晚晴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然后放回去，又拿出另一本。

“这几个文件夹排序不太对，你把时间线打乱了。”她说着，把文件夹按照日期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回头看着何必，“好了，这样找起来方便。”

她的动作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她来做。

何必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看着她重新坐下，重新拿起笔，在分镜草图上继续勾画。

那张划着红线的纸躺在两人中间，像一条刚刚定轨的路线图，目的地明确，但路上的弯道和暗坑，谁也不知道有多少。

何必的余光扫过手机屏幕，那条已读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窗外，那辆引擎声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但留下的空白却比它的存在更让人不安。

苏晚晴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纸上，抬头看着他。

“明天下午之前，我必须看到完整的样片。”何必说。

“我知道。”苏晚晴回。

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

这时何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掏出来，但手指已经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他顿了顿，然后对苏晚晴说：“你先上去休息吧，我再处理点事。”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起身上楼。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何必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林妙妙发来的消息：“何哥，水军开始行动了，截图已经在几个群里传开。”

何必盯着那条消息，指节微微收紧。然后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收进口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