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陈耀华的贪婪当鱼饵。”何必说,“他今天已经派人来堵我们的口子了,说明他很急。一个很急的人,会忍不住去碰他以为能碰的东西。如果他明天看到那份材料里有华光文化的账目异常,八成会想办法让法院的人翻一翻,然后他翻到的东西,就会触发经侦的自动预警。”
苏晚晴的表情变了。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但听到这里,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一步?”她问。
“你们走了之后。”何必说,“没有提前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不确定这一步能不能走得通。直到刚才收到一条消息,”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在所有人面前扫了一眼。
赵秀兰眯起眼睛读了出来:“‘你只有一天时间’……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何必说,“号码是虚拟的,回拨过去是空号。但这么巧,在抗辩材料确认提交之后的当晚就收到这条消息,说明有人在盯着我们的节奏。”
“一天时间。”顾思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什么意思?明天之内他们要做什么?”
“要么逼我收手,要么让我付出更大的代价。”何必把手机收起来,“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明天可能是自我们搬进来之后,最危险的一天。”
“危险在哪儿?”林妙妙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总不能直接来别墅吧?”
“不一定来别墅。”何必说,“但他们可以通过法院传票、舆论热搜、甚至电话骚扰等方式,逼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崩溃。”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四张脸。
“所以我要求,在座的各位,明天做几件事。”
“第一,苏晚晴明天早上八点去律所,把材料交给张律师,然后直接回来,不要在外面多停留。如果有人在路上拦你、跟踪你、或者找借口让你改路线,直接通知我。”
苏晚晴点头:“知道了。”
“第二,林妙妙明天上午帮我盯着周梅那边发来的截图数据,有任何异常直接截图存证,不要单独跟她沟通。”
林妙妙用力点头:“没问题。”
“第三,顾思琪继续查孙涛那边的账户,但不要用你的私人设备和网络查,用我给你的那个vpn和虚拟机。”
顾思琪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第四,赵秀兰,”何必看向她,“你明天下午见马刚的时候,带一个人去。”
赵秀兰挑眉:“谁?”
“我会安排。”何必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马刚说什么、拿出什么证据,你都不要当场做决定。回来跟我商量,再决定下一步。”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你这是怕我冲动?”
“我是怕你一个人扛。”何必说,语气不算重,也没带什么情绪,但偏偏是这种平铺直叙的调子,让赵秀兰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了一个字:“行。”
何必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材料重新收进信封里。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会是硬仗。”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新消息,还是刚才那个虚拟号码。
内容只有三个字。
“法庭见。”
何必握着手机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苦笑。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声张。只是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继续往楼上走去。
在他身后,客厅里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林妙妙的声音最先飘过来:“法庭见?谁要见?我们要上法庭了?”
然后是顾思琪的声音:“应该是威胁。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明天要提交材料。”
“那明天去律所会不会有危险?”苏晚晴问。
“不会。”何必头也没回,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因为我们已经把他们的底牌掀开了。现在该轮到他们慌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赵秀兰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小子……今天让我有点不认识他了。”
“怎么?”顾思琪问。
“以前他做事都是慢慢磨,能拖就拖。”赵秀兰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今天这一套,钓法院、放鱼饵、提前堵口子……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被何必收走的信封留下的印痕,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何必站在楼梯口回头说那句话时,眼睛里那种光。
那不是冷静。
那是一种,她只在最危险的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平静,但藏在平静底下的,是一副早就磨好的刀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