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有福开的。

是特务开的。

但特务只来得及开这一枪。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有福的枪也响了。

大八粒的后坐力撞进肩窝，枪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里一闪而逝。子弹穿过前院、穿过过道、穿过十几米的距离――

正中目标。

特务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后倒去。他手里攥着一枚手雷，手指已经扣进了拉环，只差最后一丝力气就能拔出来――

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手雷没有炸。

“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夜的沉寂。

无数人被这声枪响从睡梦中惊醒。大院里，一间间屋子接连亮起了灯光。有人披着衣服推开门，探出头来张望。

“公安抓捕敌特！全部靠边蹲下，都别动！”老李扯着嗓子大吼，“谁动谁就是敌特的同伙！”

一听“抓捕敌特”，众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再一听“乱动会被当成同伙”，一个个赶紧按照指示，乖乖蹲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出。

薛峰从后院走出来，脚步有些发飘。他走到陈有福面前，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有福，这次你可帮上大忙了。要不是你那一枪，我们这边可能要出大伤亡……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可别，薛叔。”陈有福把枪背到身后，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这不都是运气吗？”

这时候林建军也过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上下打量了陈有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异：“你可别谦虚了。看不出来你小子枪法那么好――这么黑的天，就靠着月光那点亮度，你还能从大门口一枪打爆后院敌特的头。你小子还谦虚个什么？”

陈有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干脆笑了笑没接话。

“林所长，”他岔开话题，“确定是敌特了吗？”

“确定了。”林建军点点头，“睡觉身上都绑着手雷的家伙，电台跟密码本也在床底下藏着呢。不是敌特，谁睡觉身上挂手雷？”

“那就好。”陈有福松了口气，“打死的要是敌特就好。可惜的是，不能审问还有没有同伙了。”

“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林建军摆了摆手，“人都打死了，剩下的事情也没头绪，要慢慢查。丢给市局算了――这头功咱们算是拿到了，既然咱们吃肉了，那不得留点汤给别人喝吗？”

他转身交代：“老张，你去市局叫人。老李，你带着大宝和铁锤在这儿看着，等市局的人来。我跟指导员把电台、密码本和特务的活动资金先带回所里。回头市局那边来人，让他们白天上所里做交接。”

交代完毕，他转头看向陈有福：“走吧小子，这会儿都早上五点了。我请你吃个早饭。”

陈有福犹豫了一下：“不了，林所。我都出来一个晚上了没回家，我爹娘估计都快急死了。”

“那行吧，只能等下次了。”林建军也不强求，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家住哪儿？”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林建军笑了：“是要给你寄感谢信不？”

陈有福也笑了：“对。”

“你小子，回去等着吧。回头感谢信下来了，我给你送过去。”

“林所，薛叔，那我就先走了。”

“成，路上慢点。”

薛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老林，这小子不错。你说老陈下个月要退休了，顶班的事……让这小子上，行不行？”

林建军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你这么看好这小子啊？”

“我看他是个当公安的好苗子。”

“回头你问问那小子，他要是愿意，我这儿没什么问题。”

“行。”薛峰笑了笑，“这事儿也不急，还有大半个月呢。”

两人并肩站在清晨的巷口，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谁也没有再说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