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天还没亮透，陈有福就被外屋的剁馅声吵醒了。

大姐和陈妈在包饺子，一个擀皮一个剁馅，说话声隔着门帘传过来。陈有福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脑子却不睡了――今天柱子哥领证，晚上两家一起吃饭，自己答应了要出菜。

他爬起来穿衣服。

陈妈掀门帘进来：“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妈，我出去一趟，看看朋友那有没有啥菜，弄回来晚上吃。”

“大年三十的，谁家不吃饭，你上哪儿弄去？”

陈有福已经蹲下系鞋带了：“妈，我心里有数。”

堂屋里，陈爸蹲在炉子边抽着烟，看了他一眼：“早点回来，别耽误晚上的饭。”

陈有福推着摩托车：“知道了。”

大姐从厨房追了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窝窝头：“弟弟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陈有福咬了一口窝窝头，哈着气跨上摩托车，拧了油门就走。

摩托车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陈有福下车点了根烟，左右看看没人，便从空间里拿了二十来个鸡蛋、两条草鱼、一个大野猪头。想着家里白面不多了，又用麻袋装了二十多斤。

他扎紧两个布口袋，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发动车子往回开。

快到南锣鼓巷的时候，陈有福远远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

摩托车驶近了才看清――是个老头，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怀里抱着个竹笼子，旁边还坐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小脸冻得通红。竹笼子里有只大公鸡，看着挺精神。

陈有福把车停下，走了过去：“大爷，你这只鸡卖吗？”

老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卖。”

小女孩怯生生喊了声“爷爷”，老头摸摸她的头：“家里断粮了，要卖掉换粮食。”接着转头对陈有福说道，“小同志，你看五块钱行吗？”

陈有福不接话，从挎包里拿出大姐早上给的窝窝头，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睁着大眼睛看着陈有福手上的窝窝头，吞咽着口水，想吃却不敢伸手去拿。

陈有福露出笑容：“没事，拿着吧，哥哥请你吃的。”

小女孩伸手接过：“谢谢哥哥。”撕了一点往嘴巴里放，露出笑容，对着爷爷说道，“爷爷你也吃。”说着还举着窝窝头往爷爷嘴边送。

“爷爷不吃，妞妞你自己吃。”

“爷爷吃，顶饿。”

老头眼睛通红，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爷爷吃过了，剩下的妞妞吃吧。”

“好。”小女孩又咬了一小口，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窝窝头放进口袋里，“妞妞吃饱了，剩下的带回去给妈妈吃，这样妈妈就有奶水喂弟弟了。”

老头叹了口气，转头对着陈有福，咬了咬牙说：“小同志，你看四块钱可以吗？”

陈有福笑了笑，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老头脸上带着窘迫，没有伸手去接：“小同志，你那有零钱吗？我找不开。”

陈有福把钱塞到老头手里：“大爷，这年三十的，您带着孩子在这蹲着不容易。多的钱就当我买竹筐的钱。”

“那不能，这竹筐又不值钱，就当换你窝窝头了。”

“大爷，你要不收我就不买了。”

老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半天，挤出几个字：“同志，您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