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那杯被苏青嫌弃的苦心茶还在桌上冒着袅袅热气。

刘青山坐在石椅上，手指摩挲着扶手，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虚假笑意。

“顾相爷这话说的，未免有些霸道。”

刘青山身子微微后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落凤坡虽在大周境内，可那梧桐树乃是万年前凤凰二帝托付给我宗祖师的。这地契上没写大周的名字，树上也没刻大周的官印。我搬山宗取回自家寄存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乡，带着几分有恃无恐：“况且，如今树已入我宗门禁地，与地脉相连。这神弃之地距离神都何止百里，中间隔着无尽荒原。顾相爷就算是一国宰相，手伸得再长，怕是也管不到这化外之地来。”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树就在这儿，我们凭本事搬来的，这里天高皇帝远，你大周的律法管不着，大周的军队也过不来。

铁长老在一旁听得解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瓮声瓮气道：“师兄说得对！到了我们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要树？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苏青坐在雪狐绒垫子上，听得直翻白眼。

这帮人不仅穷，还赖，典型的滚刀肉。

她刚想发作，却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乡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转过身，并没有因为刘青山的无赖论而动怒。

他甚至笑了笑，那种笑容很温和，就像是在朝堂上看着一个不知死活的贪官在做最后的狡辩。

“刘长老说得有理。”

顾乡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这里确实是神弃之地，大周的律法管不到，大周的铁骑也确实难以跨越万里荒原。”

刘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这年轻宰相知难而退了。

可下一刻，顾乡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本官来之前，特意去户部查了查卷宗。”

顾乡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翻开一页，语气平淡的念道：“神弃之地，土行元力狂暴，五谷不生，灵药难活。搬山宗上下三百余口，每日所需的灵米、肉食，以及修炼用的低阶符纸、丹药，皆需从外界采购。”

刘青山的眼皮猛的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顾乡合上册子，目光如炬，直视刘青山：“据本官所知，你们唯一的物资来源，是每隔三月，由‘四海商会’的飞舟运送而来。而四海商会的总舵，就在神都。”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顾乡往前走了两步，鞋底敲击在墨玉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青山的心口上。

“刘长老可能不知道，四海商会的会长，上个月刚把孙女送进国子监读书，还是本官亲自批的条子。”

“只要本官一道手谕，自今日起，大周境内所有商会，不得与神弃之地有片板只缕的往来。违令者，抄家灭族。”

顾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凉意。

“本官不需要派兵攻打，也不需要高手镇压。”

“本官只需要断了你们的粮道。”

“三个月后，你们这些化相境的长老或许还能靠辟谷硬撑，可你们门下那些还在铸鼎、辟府境的弟子呢？”

顾乡指了指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赵山河等人：“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修炼？”

“到时候，不用本官动手，你们搬山宗自己就会乱。”

“刘长老，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