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山会记路。
什么地方死过太多东西,地气就会变得又冷又沉。
她那时嫌它话多。
现在倒用上了。
苏长安顺着冻土的纹路一点点摸过去。
雪层下,地气不是平的。
有一丝淡淡的暗红,正在往北延伸。
那气息很细。
若不是她和古天狐本源同源,根本察觉不到。
这不是逃命时留下的散乱痕迹。
它太规整。
像有人一边前行,一边将自身力量压入地底,顺着地脉牵引着什么。
苏长安慢慢直起身。
“不是逃。”
“你是在带他去一个地方。”
天上,白骨李长庚也发现了异常。
他的魂火猛然偏向北方。
那具残躯在雷海中一顿,随即拖着劫气转向雪原。
可他刚一动,肩骨上的焦黑裂纹便裂得更深。
咔。
一小块骨片从肩头脱落。
落到半空,便被红雷劈成灰。
白骨李长庚停了一瞬。
骨缝中流出的不再是紫气,而是细碎的黑色劫灰。
他强行抬起残臂。
鸿蒙紫气在掌骨间凝聚,准帝神识再度朝北方压去。
可这次,神识刚铺开数十里,便开始断断续续。
像一张被烈火烧穿的旧网。
东边扫得到。
西边却空出大片缝隙。
苏长安看见这一幕,嘴角终于扯了一下。
“扛啊。”
“你继续扛。”
“我倒要看看你这副骨头,还够天道劈几次。”
她抓住李长庚神识断开的空隙,钻进旧林。
林中没有路。
枯枝不断扫过她的脸,冰凌砸在肩上,疼得她直抽气。
她没停。
雪地上那几滴血已经被劫气侵蚀得发黑。
苏长安顺着血迹走。
走到一处雪坡下,她看见一根断掉的枯藤。
藤蔓被踩断,半截埋在雪里。
她蹲下去扒开积雪。
藤根深处,结着一层黑霜。
这霜不该出现在这里。
雪原再冷,也只是寻常寒气。
可眼前这层黑霜,带着一股沉入骨头里的煞意。
苏长安伸出手,指尖刚碰上去,黑霜便裂开。
霜下露出细若发丝的暗红光线。
一缕。
两缕。
它们顺着土层往地底渗去。
其中有古天狐燃烧本源后的气息。
也有少年李长庚体内那股尚未彻底爆发的极煞。
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像有人用自己的血肉,死死按着一头还未醒来的凶兽。
苏长安的手停在黑霜上。
她看着那几缕暗红,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
古天狐根本没打算带少年长庚逃到安全地方。
因为没有安全的地方。
少年长庚的极煞命格一旦爆发,逃到哪里都没用。
所以她只能带他去源头。
去那处最初承接煞气的地方。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他逃远。”
苏长安轻声开口。
风从雪坡上卷过。
黑霜被吹散了一点。
那股往北延伸的地脉残息,却更清楚了。
苏长安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没有山。
只有一片沉沉的雪幕。
雪幕尽头,天色压得很低,像有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横在天地之间。寒气从那个方向涌来,不像风,更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
寒渊。
三千年后,古天狐被三百七十二道天道锁链贯穿的深渊。
李长庚一生都不敢真正面对的地方。
也是少年李长庚极煞命格最初爆发的地方。
苏长安缓缓握紧掌心。
冻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
她没去擦。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上。
为什么古天狐会被锁链囚禁。
为什么李长庚会误会她抛弃自己。
为什么后来白寅的极煞命格,会成为李长庚逆流时间长河的钥匙。
一切的,都在寒渊。
天上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嘶吼。
白骨李长庚拖着裂痕遍布的残躯,掠过雪林上方。
他骨缝间的极煞劫气明灭不定。
每催动一次,便有黑色劫灰从身上簌簌落下。
可他仍在往北。
苏长安收紧破旧布袄,低下头,沿着古天狐留下的血迹踏入北去荒原。
这一次,她不再追逐无序的逃亡痕迹。
古天狐和少年长庚所去之处,正是寒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