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离开。”
“我有什么错?”
雪坡后。
苏长安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错得离谱。”
声音不大。
却穿过风雪,落进寒渊。
白骨李长庚猛地转身。
准帝残威席卷雪坡,大片积雪被掀上半空,碎石与冰层一同炸开。
苏长安仍藏在雪后。
她没有露面。
只是冷冷开口。
“你若真想救她,三千年前就该学着替她分担。”
“你若真想救她,三千年后就该看清她的选择。”
“不是跑回过去,把她当成一件东西抢走。”
白骨李长庚的魂火剧烈晃动。
“你是谁!”
苏长安没理他。
“你说你守了三千年。”
“可你守的到底是师父,还是你自己的遗憾?”
“你怕她被锁链困住。”
“更怕的是,她根本不想跟你走。”
“你怕她不是为了等你。”
“你怕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选择留下。”
“因为只要她是自愿的,你这三千年执念,就成了一个笑话。”
“闭嘴!”
白骨李长庚抬手。
血色渡船猛地震颤,船底残余劫气化作黑红巨浪,朝雪坡扑去。
他要把藏在暗处的人抓出来。
胸骨却在这一刻裂开。
咔!
一道裂痕从胸腔蔓延到腰脊。
时空反噬没有停。
锁链也在牵引他体内的极煞劫气。
白骨李长庚身体晃了一下。
血色巨浪失去控制,砸在寒渊边缘,震碎大片黑石。
“够了。”
古天狐开口。
这一次,声音冷了下来。
白骨李长庚僵在原地。
古天狐抬起手。
她没有施法。
只是隔着风雪,朝他轻轻一压。
“我让你别动。”
“你听不见吗?”
白骨李长庚骨掌停在半空。
魂火慢慢收缩。
这一声呵斥,像把他重新拉回三千年前。
那时他还只是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练剑练到手掌裂开。
被人欺负了不敢还手。
夜里缩在火堆边,总怕师父不要自己。
而她每次这样开口,他都会安静下来。
黑石阵中。
昏迷的少年李长庚动了动。
他眉头紧皱,手指把古天狐的狐尾抓得更紧。
白骨李长庚看着那只手。
又看向古天狐。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半点高兴。
“原来你还会这样叫我。”
古天狐没有说话。
白骨李长庚低下头。
雪落在他空洞的眼眶里,又被魂火烧成灰。
“我三千年来,不是不想救你。”
“我是不敢。”
他的骨掌慢慢垂下。
“我怕我砍断锁链。”
“看见的不是你等我救你。”
“而是你根本不愿意回来。”
“我怕你会告诉我,当年你独自离开,不是因为没有办法。”
“而是因为你觉得我没用。”
“觉得我接不住。”
“觉得带上我,只会多一个死人。”
风雪里,只剩锁链轻轻拖动的声音。
古天狐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抬手按在少年李长庚的额头上。
“当年的你,确实接不住。”
白骨李长庚魂火一颤。
古天狐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那时太弱。”
“极煞一旦落到你身上,你活不过三日。”
“寒渊一旦失守,九州死脉会一同爆发。”
“我不让你承担,不是因为不要你。”
“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去死。”
白骨李长庚站在雪里,没有动。
古天狐继续道:
“可现在的你,也不该拿三千年的执念,替我决定生死。”
“你若真的想救我。”
“先学会尊重我的选择。”
“而不是占有。”
最后两个字落下。
血色渡船上的劫气猛地散开。
大片黑红雾气被锁链扯入寒渊,如同一场倒卷的黑雨。
白骨李长庚身上的裂痕更多了。
他却没有去抓渡船。
也没有再去看那条通往过去之外的路。
魂火在他眼眶中摇晃。
许久。
他才缓缓低下头。
骨掌从紧握,一点点松开。
雪落在掌骨上。
寒渊重新安静下来。
古天狐仍坐在黑石阵中央。
九尾压住阵眼。
少年李长庚伏在她身侧,呼吸微弱,却还活着。
雪坡后。
苏长安收回压在地脉上的手。
她看着锁链与寒渊交错的地方,眸色沉了下来。
李长庚的执念。
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而寒渊上空,只余风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