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在二次废太子后不久的一次小型家宴上康熙的目光掠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儿孙们,忽然停在了角落里的弘晖身上。
“弘晖。”康熙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弘晖似乎惊了一下,连忙在乳母搀扶下起身,欲行大礼。
“罢了,你身子弱,坐着回话。”康熙摆摆手,“近日可好些了?”
弘晖恭谨地半坐在绣墩上,垂首道:
“谢皇玛法垂询,孙儿用了新方子,略觉平稳些,太医说仍需静养。”
康熙“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忽然问:“你二伯父的事,你听说了?”
此一出,满殿寂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弘晖身上。
胤g在席上,后背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向儿子。
弘晖似乎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有些无措,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因紧张而生的红晕。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回皇玛法,孙儿,孙儿听说了。”
“哦?”康熙语气莫测,“你怎么想?”
弘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哭闹,更像是一种强忍着的、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康熙,眼神清澈中带着孺慕与一丝哀伤:
“孙儿愚钝,不知朝堂大事。孙儿只知道,二伯父昔日曾赐孙儿书籍,勉励孙儿向学,孙儿心中,一直感念二伯父的教诲之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加清晰。
“但孙儿更知道,皇玛法所为,必是为江山社稷、为子孙万代计。孙儿只愿皇玛法千万保重龙体,勿要因此过于伤神劳心。”
康熙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胤g都觉得手心冒汗。
终于,康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是个懂事的孩子。罢了,你身子弱,回去好生养着吧。”
“谢皇玛法。”弘晖依礼告退,背影单薄却步伐沉稳。
这次简短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超预期。
康熙在事后对心腹太监感叹:
“诸子当中,竟是一个久病的孙儿,最懂得体谅君父之心。”
这话虽未明指弘晖,但其意自明。
而在场的其他皇子和宗亲,也将弘晖那番感念旧恩却更重君父的表现看在眼里。
八阿哥胤t心中冷笑,觉得这孩子不过是妇人之仁,不成气候。
十四阿哥胤_则未多留意。
唯有胤g,回府后独坐书房,心中翻腾不已。
他这儿子,何时与太子有了赐书教诲的交集?
宜修从未提及!
而弘晖今日的表现太过恰到好处,简直不像一个十三岁病弱孩童的心智!
是有人教导,还是……他看向正院方向,眼神愈发幽深难测。
太子被彻底废黜幽禁。
宜修通过侧妃送去了一份心意。一些实用的金银和药材。
附:“山河巨变,妾身一介妇人,无力回天。唯愿殿下保重己身,以待天时。弘晖那孩子,一直记得二伯父的恩情,愿殿下善加珍摄。”
太子在冰冷的咸安宫里,或许会想起那个眼神干净的病弱侄儿。
想起那个念旧的四弟妹,这份记忆无关大局,却可能在未来的某些时刻,产生微妙的影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