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新人进宫谢恩。
永琪带着依旧怯懦的云舒,向皇帝、老佛爷、皇后叩拜。
皇帝看着似乎沉稳了不少的儿子和低眉顺眼的新妇,脸色稍微好点。
说了几句夫妇和睦,早诞皇孙的例话。
皇后更是笑容满面,拉着云舒的手说了许多体贴话,俨然一副慈爱嫡母的模样。
令妃也含笑恭喜,目光在云舒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紫薇随侍在太后身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永琪看似恭顺,眼底却一片沉寂。新福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场被强行按下的婚姻,就像一颗外表光鲜、内里却已开始腐烂的果子。
谢恩完毕,永琪带着云舒出宫回府。马车里,两人相对无,气氛凝重。
回到五阿哥府,永琪径直去了书房。
留下云舒独自面对一府陌生的人和事。
新婚的喜气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暗藏危机的平静。
永琪开始更频繁地出入宫廷和衙门,努力扮演一个改过自新、勤勉办差的皇子,试图在有限的框架内,重新积攒资本。
自大婚之日起,云舒便如履薄冰。
永琪对她客气疏离,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不与她共处一室。
府中管事、奴才表面恭敬,眼神深处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与轻视。
仿佛在掂量这位家世平平、性子怯懦的新主子,究竟能在五爷心中占几分分量。
云舒努力学着管家,处理琐事,每日按规矩向宫中的皇后、老佛爷请安递牌子。
虽然十次有八次只是得个“知道了”的回话。
生活沉闷而压抑。
她隐约觉得最西边那处被高墙围起、常年有健壮仆妇把守、据说堆放旧物、养着凶猛猎犬的竹意轩,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这一日,云舒按例递牌子入宫,先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皇后照例问了几句府中情形,叮嘱她“好生伺候五阿哥,谨守本分”。
便让她退下了。接着,她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里,老佛爷正与紫薇说话。见云舒进来请安,太后和颜悦色地让她起来,赐了座。
“老佛爷万福金安,固伦格格金安。”云舒声音细弱,垂着眼帘。
太后问了问永琪近日可好,云舒一一谨慎答了。
紫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目光偶尔扫过云舒交握在一起、微微用力的手指。
闲话片刻,太后有些乏了,便让桂嬷嬷扶着进去歇息。
暖阁里只剩下紫薇与云舒两人,以及几个远远侍立的宫女。
紫薇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地开口:
“五嫂近日可还习惯?五哥府上一切可还顺遂?”
她用的是五嫂这个亲近的称呼,神情关切。
云舒受宠若惊,连忙道:“劳固伦格格挂心,一切都好。只是……妾身初来乍到,许多事还在学。”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紫薇,这位固伦格格名声极好,待人似乎也总是温婉和气。
“就是府里西边那处竹意轩,看守甚严,妾身想着是否需要派人定期洒扫整理,下人们却说、说爷有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连妾身也不便过问。”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这显然不合常理。
紫薇闻,轻轻“哦”了一声,眸光微动,似在思索。
她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五嫂可知,五哥少年时,也曾养过一只极喜爱的西域猎犬?
凶猛异常,却只听五哥一人的命令。后来不知怎的,那犬就不见了。”
她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闲聊旧事。
云舒茫然摇头:“妾身不知。”
紫薇微微一笑,拿起团扇,轻轻摇着:
“也没什么,陈年旧事罢了。只是想起,有时人喜爱一样东西或一个人。
纵使知道危险、不合规矩,甚至可能伤及自身,也会忍不住藏起来,不示人,以为能永远守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