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黑暗中,听着隔壁弟弟们均匀的呼吸,心里了然。
是厂里不景气的事吧。
父母在为此发愁,却因为怕影响他高考,硬生生瞒着。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去敲门询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既然父母选择隐瞒来保护他,那么他就接受这份好意,装作不知情。
他相信父亲林武峰有能力处理,至少,家里应该还有些意外之财,不至于立刻陷入困境。
而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顺利考上大学,用最无可争议的方式,为这个家带来第一份、也是最具分量的回报。
任何多余的追问和担忧,此刻都可能成为父母的负担。
于是,他表现得更加专注于复习,对家里的变化视而不见。
只是在吃饭时,会默默地把母亲夹到他碗里的肉,又分一半到弟弟们碗里,或者递给明显瘦了些的父亲。
“我够了,爸,弟弟们多吃点。”他的理由总是很简单。
宋莹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酸。
儿子这么懂事,更让她觉得亏欠,也更坚定了要咬牙撑过去的决心。
她甚至动了念头想把红婶辞了,每月也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按下了。
红婶这些年勤勤恳恳,跟家人似的,突然辞退,怎么开口?
栋哲那么聪明,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算了,再难也不能动这一块。
宋莹暗下决心,从别的地方省。
她自己的午饭从食堂买变成了带家里的剩饭剩菜,给林武峰带的饭盒里肉也少了,但给林栋哲准备的晚餐和夜宵,却从没打过折扣。
鸡蛋、牛奶、偶尔托人买的核桃……
哪怕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又超支了,但看着儿子吃下去,她就觉得值了。
“栋哲,这个鱼汤趁热喝,补脑的。”
“妈,太多了,你和爸也喝。”
“我们喝过了,你快喝,凉了腥。”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上演。
林栋哲只能默默的喝着鱼汤。
而一墙之隔的庄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黄玲的焦虑和压力早已冲破了对女儿高考的所谓重视。
或者说,在现实的生存危机面前,庄筱婷的高考,在她心里早已排到了后面。
家里的伙食质量直线下降。
以前庄图南高考时,黄玲再难也会保证儿子碗里有蛋有肉,至少能吃饱。
可现在轮到庄筱婷,餐桌上的菜色常常只有一两个素菜,油水寡淡,米饭也常常是上顿剩下的。
肉星儿难得一见,就算有,也多半被黄玲夹到了庄超英或者自己碗里。
她觉得男人和自己上班更需要体力,轮到庄筱婷的,往往只剩点汤汁拌饭。
“妈,我吃不饱。”庄筱婷看着碗里几乎全是米饭,忍不住抱怨。
“吃不饱?这么大一碗饭还吃不饱?你看看现在菜多贵!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哥当年高考也没见这么挑!”
黄玲正为厂里裁员的风声心烦意乱,语气很冲。
“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有本事自己考出去,想吃什么都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