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轻声道:“回老太太,奴婢父亲在世时,也曾请过嬷嬷教导奴婢。后来荒废了!”
林母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只是随意一扫。
可柳絮却觉得,自己被那一眼看穿了。
“荒废了?我看倒没有。你方才那跪姿、那起身的动作、那站立的仪态,比苏州城大半官宦人家的小姐还标准!”
柳絮的脸白了白。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老太太谬赞,奴婢不敢当。”
林母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她只是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那敲击声不重,却一下下敲在柳絮心口。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柳絮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站到天荒地老了。
林母终于开口了。
她说:“你父亲,不是做生意的吧?”
柳絮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林母看着她,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揭穿真相的得意。她只是陈述自己发现的事。
柳絮张了张嘴,想辩驳,想否认,想说老太太您误会了。
可对上林母那双眼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觉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精心准备,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她慢慢跪了下去。
这次不是训练过的标准跪姿,是真正的、诚惶诚恐的跪下。
她的声音发抖着:“老太太明鉴。奴婢、奴婢确实不是商人之女。”
林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絮伏在地上。
“奴婢的父亲是、是扬州的戏子。”
林母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唱旦角,年轻时红遍扬州城。后来嗓子坏了,便退了台。他没有别的本事,便把自己会的那些都教给了奴婢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着,却没有落泪。
她一字一句的说:“奴婢六岁开始学身段,八岁学奉茶,十岁学跪拜,十二岁学侍奉枕席。奴婢学的不是闺阁小姐的规矩,是伺候男人的规矩。”
林母看着她。
看着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用平静的语气说自己十二岁就开始学怎么伺候男人。突然有点怀念现代社会了!
柳絮又说:“周老板买了奴婢,花了八十两。他告诉奴婢,林大人喜欢的是柔弱可人、知书达理、会琴棋书画的。可奴婢不会琴棋书画,奴婢只会……”
她没有说下去了。
林母替她说了:“只会媚人。”
柳絮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了。
她说:“是。奴婢只会媚人。”
屋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林母没有说话,柳絮也没有动。她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良久,林母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她说。
柳絮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林母没有看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既进了林家的门,就是林家的人。那些过往,不必再提了。”
“只是有一件,在这个家里,不能祸害孩子!”
柳絮浑身一震。低下了头,轻轻叩首:“是,奴婢记住了。”
“去吧。”林母摆摆手。
柳絮站起身,退了两步,又站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