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里，绣心一个人坐在那里。

一品夫人。

老太太果然不简单。

她想起自己进府之前，老太太亲自去牙行挑人，亲自安排嬷嬷教导，亲自设局让林如海偶遇她。

那一桩桩一件件，细想起来，哪一件不是算得死死的？

如今老太太又弄出个牛痘的法子，救了天下人，自己也封了一品夫人。

绣心轻轻笑了一下。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府里最厉害的人，不是林如海，不是贾敏，是那个每日只看医书、逗孙子、不争不抢的老太太。

跟着这样的人，错不了。

……

客院里，柳絮和张嬷嬷也在讨论老太太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事！

张嬷嬷满脸喜色：“老太太真是有福气，往后咱们林家，可要兴旺起来了。”

柳絮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她没有说话，心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老太太被封了一品夫人，往后这府里，就更是老太太说了算。

贾敏那个正妻，在老太太面前，也只有跪着的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还好，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老太太作对。

好好听话，好好生孩子，好好过日子。

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她不想，也不敢想。

……

林母那，林如海坐在林母对面，母子俩说着话。

林如海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有些复杂。

母亲封了一品夫人，比他的官还高，他自然是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开口道：“母亲，儿子没想到，皇上会这样封赏。”

林母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比你官大？”

林如海连忙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是觉得，这功劳明明是儿子献上去的，皇上却封了母亲！”

林母打断他：“你错了。这功劳不是你的，是我的。”

林如海一愣。

林母看着他，缓缓道：“法子是我发现的，人是我试的，折子是你写的。皇上心里清楚，这功劳到底是谁的。”

林如海沉默了。

林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怎么，觉得委屈？”

林如海低声道：“没有。儿子只是……”

“只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林母替他说了。

林如海抬起头，想辩解，却对上母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又低下了头。

林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如海，我活不了几年了。这一品夫人的名头，能风光几年？等我闭了眼，这些虚名，还不是便宜了你？”

林如海浑身一震。

“母亲！”

林母摆摆手：“听我说完。皇上精明着呢。他知道封我一个老婆子，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这恩典落在我身上，皇上总会觉得愧疚你几分，你出了什么事，皇上也会留几分情面。”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我这一品夫人，不是给我自己争的，是给你争的。”

林如海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