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里,贾敏正靠在榻上养胎。
李嬷嬷来了之后,把她的饮食起居重新安排了一遍。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时辰该躺着,什么时辰该走动,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贾敏听着,一一应了,心里却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被人管着。
可李嬷嬷是婆婆的人,她不敢不听。
春月端了安胎药进来,贾敏接过,皱着眉喝了下去。药苦,苦得她直反胃,可她忍着,一口一口喝完了。
春月接过碗,小声道:“夫人,荣国府那边来人了。”
贾敏的手顿了顿:“来干什么?”
春月的声音有些怪:“送贺礼。说是、恭喜夫人有喜。”
贾敏沉默了一会儿,问:“东西呢?”
“在外头,夫人要看看吗?”
贾敏点点头。
春月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两个婆子进来。婆子手里捧着几个盒子,堆着笑,说了些恭贺的话。贾敏听着,脸上端着笑,让春月把人送出去。
等人走了,她才让春月把盒子打开。
第一个盒子,是一根人参。看着挺大,可细看就知道,是那种养了没几年的,药效差得远。
第二个盒子,是一匹绸缎。颜色倒是鲜艳,可那料子摸在手里,糙得很,跟林家库房里的那些没法比。
第三个盒子,是一套银首饰。样式老气,银子的成色也不好,一看就是压箱底的旧货。
贾敏看着这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春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就这些?”贾敏问。
春月点点头:“就这些。”
贾敏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根人参,看了两眼,放下。又拿起那匹绸缎,摸了摸,放下。最后拿起那套银首饰,掂了掂,也放下了。
“收起来吧。”她说,声音平平的。
春月应了,把东西收好,退了出去。
贾敏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忽然笑了。
荣国府。她的娘家。
她嫂子生孩子,她巴巴地想回去贺喜。虽然最终没去成!
可如今她怀孕了,娘家送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她想前几年,她往娘家送节礼。一年就万两多,送到手软。
母亲说,家里开支重。她就送,年年送,送到自己没了管家权,送到婆婆把账本收了。
如今她怀孕了,娘家送来的,就是这些破烂。
贾敏抓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
可她很快又松开了。
她低下头,手放在小腹上。
算了。她有孩子了。
娘家靠不住,夫君靠不住,婆婆也靠不住。可她有孩子了。
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她就什么都有了。
……
正院里,林母听春梅禀报了荣国府送礼的事。
“都送的什么?”她问。
春梅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撇撇嘴:“老太太,您说荣国府这是什么意思?好歹也是国公府,就送这种东西?”
林母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荣国府还当林家是从前的林家。
他们不知道,林如海如今在皇上跟前是什么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