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外头的天就变了。

荣国府被抄了。

消息传来那天，林如海正下值回来，脸色凝重。他径直去了正院，把消息告诉了林母。

“抄了？”林母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林如海点点头，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起因是贾赦强占民田，闹出了人命。苦主告到衙门，衙门压不住，层层上报，最后捅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派人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放印子钱、贪墨、以权谋私、结交外官，一桩桩一件件，全翻出来了。

皇上下令抄家。

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被锁拿。财产充公，府邸查封，男女老少关的关，押的押。

“贾母呢？”林母问。

林如海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据说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后人就糊涂了，连人都认不清了。”

林母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年她往林家伸的那些手，想起她一次次想打黛玉的主意。

如今，都完了。

“咱们家呢？”她问。

林如海摇摇头：“查过了，跟咱们没关系。这些年听母亲的，跟他们几乎没往来。牛痘的功劳也还在，皇上那边没说什么。”

林母点点头，靠回榻上：“那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

荣国府倒了，牵连的人家不少。那些跟他们走得近的，攀着亲的，沾着边的，多多少少都受了影响。

今日这家被查，明日那家被贬，后日又有谁被下狱。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林家这边，安静得很。

没人来查，没人来问，没人来找麻烦。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如海每日照常去上值，照常回来。林母每日照常看书，照常逗曾孙。黛玉和周晏每日照常甜甜蜜蜜，照常腻在一起。

外头的风浪，一点没刮进来。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荣国府那边，有人托人递话进来，想求林家帮忙。

来的是个老嬷嬷，跪在府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老太太病得快不行了，想见见外孙女，求林家行行好，让表姑娘去看一眼。

林母亲自见了她。

那老嬷嬷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说荣国府完了，人都散了。

老太太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病得快死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说不管从前有什么过节，到底是黛玉的亲外祖母，求林家发发善心。

林母听她说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吧。”

老嬷嬷愣住了，抬起头，满脸是泪。

“老太太……”

“我说，你回去吧。荣国府的事，跟林家没关系。我孙女，不会去。”

老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林母那双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慢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春梅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老太太，您……”

林母看着她：“怎么？觉得我狠心？”

春梅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母靠回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狠心，就要把林家搭进去。那个地方，不能去。”

春梅不敢再问。

可她心里明白，老太太是对的。那地方，不能去。

荣国府剩下的那些人，日子确实不好过。

贾母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病得快死了。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吃的喝的都成问题。

她躺在那里，天天念叨着敏儿、宝玉、元春，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名字。

王夫人被关在另一个地方，整个人都垮了。天天哭，哭完了发呆，发完呆又哭。

贾政被贬官，发配到边远地方去了。贾赦被判了流放，这辈子回不来了。贾珍贾琏也各有各的罪，关的关，押的押。

宝玉呢？

宝玉也被关着。

可他还是那副样子，不哭不闹，只是发呆。有时候忽然问一句：“林妹妹呢？”

没人回答他，他也不追问，继续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