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垂下手,佝偻着脊背,常年经商挺直的腰杆,这一刻彻底垮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暮气沉沉,狼狈不堪。
喉咙又干又涩,堵着一股浓重的腥闷,酸胀感直冲眼底,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微凉的西裤面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活了大半辈子,商场浮沉、风浪无数,他从未怕过、从未哭过,哪怕公司濒临危机、资金链断裂,他都能咬牙扛过去。
可这一次,他彻底垮了。
垮在了最疼爱的长子身上,垮在了自己一辈子的偏心和纵容里。
他想起曲连杰小时候软糯乖巧的模样,想起自己一路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想起自己一次次为他兜底、一次次原谅他的荒唐,次次都心存侥幸,盼着他浪子回头、成熟稳重。
他总觉得,儿子还小,贪玩任性都是常态,闯点祸没关系,有家、有他在,就永远有退路。
他倾尽偏爱,把最好的资源、最多的宠溺、最宽容的包容,全都给了这个长子,哪怕亏欠小女儿、亏欠妻子,他也从未后悔。
可到头来,是他的无限纵容,养出了一个贪赌成性、肆意败家的废物。
是他的心软兜底,让曲连杰肆无忌惮、不知敬畏,一步步滑向深渊,最后落得双腿尽废、终身瘫痪的下场。
……
曲连杰双腿废掉、终身瘫痪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曲家,砸得整栋别墅连日笼罩在压抑的低气压里。
曲父彻底乱了心神。
往日里雷厉风行、事事掌控、从不容许半点纰漏的商界强人,这几天彻底丢了所有章法。
白天往返医院守着躺在病床上、哭嚎颓废的曲连杰,夜里回到别墅彻夜难眠、满心悔恨自责。
公司、项目、股东会议、财报审核,所有积压的公务,他一概无心过问。
曲母一如既往,表面温顺担忧,背地里冷眼旁观,心里稳得不行。
只有曲筱绡,全程冷静通透,半点不受家里颓势影响。
别人都在伤心、崩溃、惋惜、焦虑的时候,她只在精准等待时机。
等待曲父分心、无力掌权、顾此失彼的绝佳窗口期。
曲家集团的股权结构,她比谁都清楚。
曲父手握百分之四十二的绝对原始股,是名义上的第一股东。
曲母手里,握着当年结婚时曲父赠予、多年从未变动的百分之十四安稳股份,一直安静持有,从不参与公司管理,从不站队掺和,默默囤着底牌。
剩余百分之四十四的股份,分散在公司十几名元老小股东手里。
这些人,都是跟着曲父创业起家的老部下,手里股权不多,人手零散,人心浮动,常年依附大股东,谁掌权、谁强势,他们就跟着谁走。
以前曲父牢牢控局,威压太重,这些小股东不敢动、不敢站队、不敢私下交易股权。
可现在,曲家大乱,长子废了,董事长心神俱毁、无心管事,公司群龙无首,人心早就悄悄乱了。
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焦虑,所有人都怕曲家垮台、自己手里的股权贬值缩水、一夜归零。
这就是曲筱绡等了多年的机会。
……
深夜,书房。
没有多余的灯光,没有多余的铺垫。
曲筱绡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铺满曲家集团所有小股东的名单、持股比例、身家底细、性格软肋、家庭近况。
她早就暗中摸透了所有人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