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到的那天，李无为提前跟雨水说好，直接带卡佳去了招待所。

卡佳一路上很安静，小手紧紧攥着李无为的衣角。到了招待所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李无为。

“怎么了？”

“妈妈会不会不认得我了？”卡佳的声音很小。

“怎么会？你是她女儿。”

门开了。安娜站在门口，看见卡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蹲下来，张开双臂。卡佳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

“妈妈――”

安娜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雨水站在走廊里，眼眶也红了。

见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卡佳一直黏在安娜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雨水姐姐教她写字了，说念祖会跑了，说何武抢她糖吃，说院里有一只八哥会骂人。

又把藏在口袋里的牛肉干，塞进了妈妈嘴里。

“妈妈，别哭，我在李叔叔家可好了，有吃不完的牛肉干。每天早上和雨水姐姐，都有一个鸡蛋吃，我给你说，我们床下面，有一个鸡窝，每天都会有两枚鸡蛋，可香了。”

“李叔叔还给糖果，就是不让多吃，怕长蛀牙。嘿嘿，我都分给雨水姐姐吃，她的牙齿都掉了。”

“妈妈，我再也不会挨饿了。院里小朋友，都叫我卡佳公主，可爱和我玩了，就是想妈妈。”

安娜听着，又哭又笑。

分别的时候到了。雨水伸手想拉卡佳，卡佳却往后缩了缩，抱紧安娜的脖子，小声说：“我想陪妈妈。”

安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无为。

李无为看着卡佳紧紧搂着安娜的样子，点了点头：“那就住两天吧。雨水，你去把卡佳的衣服拿过来。”

卡佳眼睛亮了，在安娜脸上亲了一口。安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雨水回去拿衣服，李无为靠在走廊的墙上又点了支烟。

安娜抱着卡佳坐在床边，低声说着俄语，小姑娘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

李无为掐灭烟，对安娜说：“开会的事我帮你安排好，这几天你就陪孩子。”

“谢谢。”安娜的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卡佳晚上睡觉踢被子。”

安娜点了点头。

李无为出了招待所，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往南锣鼓巷走去。

院里念祖正骑在何武背上玩骑马，秀兰在旁边看书，头也不抬地说：“卡佳呢？”

“陪她妈妈住两天。”

秀兰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走：“哦。”

窗外阳光很好，胡同里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