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的厮杀声,在汴京城里回荡了好几天。
直到第七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街道上的兵刃碰撞声才渐渐平息。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队禁军沿街巡逻,宣告着兖王谋逆的闹剧彻底落幕。
盛府上下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府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盛和盛长柏,一身风尘仆仆,官服上还沾着些许血污,脸色憔悴地站在门口。
父子俩历经六天的宫变之乱,九死一生,总算平安归来。
王大娘子一眼看到他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上去拉着盛的手,哽咽道:“老爷!柏儿!你们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盛长枫也连忙上前,搀扶着盛长柏,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大哥,你们没事就好!”
府里的仆妇们也跟着抹眼泪,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盛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他环顾四周,见府里挂满了白布,气氛肃穆,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王大娘子的哭声一顿,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差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盛如兰站在一旁,神色哀伤地开口:“父亲,祖母在六天前就殁了。”
“什么?!”
盛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盛如兰:“你说什么?老太太她……她怎么会突然殁了?”
盛长柏也愣住了,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眉头紧紧皱起:“五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临走前祖母还好好的!”
“宫变那天清晨,祖母就没了气息,”盛如兰哽咽道,“那几日外面大乱,没法派人去宫里报信,只能先把祖母的遗体安置在寿安堂。”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盛父子心中仅存的暖意。
盛踉跄着冲进灵堂,一眼就看到那口厚重的雕花棺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六天的时间,八月末的天气,尸体早就臭不可闻了,即便用了香料掩盖,也挡不住那股异味。
“母亲!”盛扑到棺材前,放声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看起来悲痛欲绝。
盛长柏也红了眼眶,跪在棺材旁,低声啜泣。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哭声里,到底有多少是为老太太的死,又有多少是为自己的前途。
宫变平息,新帝即将登基,正是朝堂洗牌的关键时刻。
他们父子俩本就官阶不高,在朝中根基浅薄,如今老太太去世,他们没有被夺情的才华,只能丁忧。
三年时间,足以让朝堂彻底换一批人。
等他们守孝期满再回去,哪里还有他们的位置?
想到这里,盛哭得更伤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悲痛的模样,连王大娘子都被感染,跟着哭起来。
盛明兰一直守在灵堂,她身子太沉,跪灵是不成的,容易把自己的腿压折了,只能斜着腿坐在地上,用孝衣遮挡着。
看着棺材,又开始哭。
她的哭声依旧撕心裂肺,可这次,没人再心疼她。
盛忙着悲伤自己的仕途,盛长柏心思沉重,王大娘子只顾着陪哭,谁也没心思去关注这个胖得不成样子的六姑娘。
盛如兰也跪在后面,肩膀耸动,时不时抹个眼泪。
看着盛父子的悲痛欲绝,这副虚伪的模样,她真是要笑场了,好悬没憋死。
他们的悲伤,有几分是给老太太的呢,得有八分是给是丁忧三年带来的仕途中断,即将失去的官场地位的吧。
“父亲,”盛长柏挪动上前,语气低沉,“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给祖母办理后事。外面还有很多人家在办丧事,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低调把事情办了。”
盛闻,哭声渐渐小了些,他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点了点头:“说得对……尽快办,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他担心的,是有人借老太太的丧事做文章,毕竟宫变刚过,朝堂不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他的未来。
盛长柏继续低声道:“父亲说得是,我们先让人清理祖母的遗体,再请法师做法事,一切从简,避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