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茉领着顺心前往马佳侧福晋院中时,马佳安布正临窗端坐,手中握着一支狼毫小笔,面前铺着的素色信笺上只写了寥寥数语,墨痕未干,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压不住的恼意与屈辱。
自昨日敬茶礼上,宝亲王语无状,不分尊卑门第,将她满洲正黄旗勋贵世家的马佳氏,与包衣低贱的马佳氏混为一谈,甚至当众让她与包衣下人认作本家,她这口气便始终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憋得几乎要内伤。
她出身何等尊贵,祖上乃是抚远大将军图海,配享太庙,世代功勋,入府便是侧福晋,位份仅在嫡福晋之下,何曾受过这等轻贱?
偏生弘历无知浅薄,一句话便辱了她整个宗族,传回家中,岂不是要叫父兄族人觉得她在府中连体面都守不住?
可不说,他如此这般,再说出什么不着四六的话,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岂不是更让家族蒙羞。
越想越是气闷,气得她指尖发颤,笔下用力,墨迹深深几乎要将罗纹纸浸透,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定要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家中,让父兄替她做主,也好叫宝亲王日后说话办事,多几分分寸,莫要再这般轻狂无知、糊涂混账。
听闻福晋派人送来内务府新挑的宫女,马佳氏立刻搁下笔,示意身边丫鬟将信纸仔细收妥,随即正了正衣襟,端正坐姿,敛去面上怒色,摆出侧福晋该有的端庄气度,等候云茉带人进来见礼。
她再恼怒,也不会在嫡福晋的人面前显露半分,沙济富察氏的威势那日大婚便已见识透彻,这位嫡福晋更是手段凌厉,心思深沉,绝非可欺可瞒之辈,她断不会在此时自讨苦吃。
甚至,想到福晋那个“族姐”富察格格,不免有些同病相怜,又想到王爷之所以把他和包衣马佳混为一谈,也是当时福晋引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