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老夫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让人把离开没多久的府医重新请了过来,神色凝重地指着一旁站着的“傅恒”,把事情这么一说,语气急促道:
“再给少爷仔细诊诊脉,务必要查清楚,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府医闻惊讶之余亦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重新调整坐姿,凝神屏息,三指轻轻搭在“傅恒”的手腕之上,闭目细细诊察。
片刻之后,府医缓缓收回手,对着富察老夫人躬身一礼,斟酌着开口回道:
“回老夫人,傅恒少爷脉象平稳,气血调和,身上并无大碍,只是心神受了巨大震荡,才会出现这般失记之状。
依在下之见,应当是连日劳累,再加新婚之夜骤然受惊,心神失守,这才遗失了后面数年记忆。”
富察老夫人放心了不少,又接着追问:“那他这记忆,多久才能恢复?”
府医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才如实回道:
“这……实在不好说啊。心神之症,本就玄妙难,有的人数日便恢复,有的人则要数月,甚至……终身无法恢复也是有的。
老夫人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妨派人入宫,请一位太医前来细看,宫中太医见识更广,或许能有更好的法子。
在下,却是无能为力了。”
富察老夫人闻,却是犹豫了。
请太医?
那此事,岂不是要闹到皇上面前?
只是暂时失记罢了。
若是因为这点事,便大张旗鼓请太医入府,那尔晴……的事,也瞒不住了,富察家的名声就完了。
傅恒如今除了失忆,行举止并无半分异样,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是少了几年记忆。
说起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富察老夫人是知道的,傅恒惦记着宫里的一个宫女,心里放不下才对尔晴这般口出恶。
尔晴虽原先也是宫女,身份不高,但她家世好啊,祖父父亲都位高权重。
而且这是圣旨赐婚,皇上更是给尔晴全家都抬了旗,如今跟傅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至于那个宫女――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属于皇上的,身为臣子怎能惦记。
再说,以傅恒执拗的性子,惦记了几年的人,他都没想办法把人弄出宫。
要么那宫女家世太低不堪为富察妇,要么那人身份特殊,不是傅恒能染指的。
想来前者可能性不大,以傅恒的死心眼儿程度,只是家世问题,他哪会犹豫,早缠磨上家里了。
那就是后者了,那宫女,身份不简单,说不定“宫女”的身份都有待推敲。
说不好,就是皇帝的女人。
要是这样,那真是祸事了!
现在看来傅恒失记倒未尝不是好事。
思来想去,富察老夫人缓缓道:“罢了,先不着急请太医,再……等等看吧。”
事情,就这样暂时搁置了下来。
富察老夫人到底掌家多年,行事沉稳,极有手段。
府中的混乱,在她一连串严厉而有序的吩咐之下,不多时,便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她更是严令所有人,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半个字都不准往外吐露,谁敢多嘴多舌,乱传闲话,一律按照府规重处。
在她的强力压制之下,消息被死死按在府内,半点都没有泄露出去。
可她忘了,这世上最捂不住的,就是皇帝的耳朵。
她能压住府中下人,却压不住遍布京城各处、直通天子御前的眼线。
稍晚些时候,富察府新婚之夜的闹剧,便一丝不差、原原本本地,传到了乾隆的耳朵里。
乾隆乍一听说,傅恒在大婚之夜,与新婚妻子大吵一架,辞刻薄,竟把人逼得上吊自尽。